話分兩頭。

潤州城東郊。

一處極其偏僻的民房內。

屋門緊閉。

窗戶也被厚厚的布簾遮擋得嚴嚴實實。

十幾道人影圍聚在屋子中央的方桌前。

屠堅坐在正首位。

他正在和手下的幾名死士頭目商議著接下來的行動。

屠堅道:

“武植此人很邪門。”

“今天傍晚,他從城東那家酒樓外經過。”

“我當時就躲在酒樓的二樓。”

“透過窗戶監視他。”

“結果他突然停下腳步。”

“抬頭直接看向了我藏身的位置。”

“我感覺他好像已經發現我了。”

這番話說出來。

幾名死士都愣住了。

他們互相看了看。

滿臉都是不敢相信的表情。

一名死士開口質疑。

“首領,這怎麼可能?”

“那條街上人來人往。”

“大街上聲音嘈雜。”

“武植連頭都冇抬。”

“他怎麼可能察覺到二樓有人在監視他?”

“會不會是他剛好隨意看了一眼。”

“隻是碰巧而已?”

屠堅用力搖了搖頭。

“絕不是碰巧。”

“那個眼神就是衝著我來的。”

“眼神裡透著殺氣。”

“他絕對察覺到了我的存在。”

“如果不是我退得快,恐怕他當時就會派人上樓搜查。”

“我們絕不能把他當普通人看待。”

眾人聽完這番話,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如果這事是真的。

那武植的感知力完全超出了常人的理解。

不過。

很快就有人釋然了。

關於武植的傳說實在太多。

自從梁山起兵以來。

各種關於武植的流言就在各地傳得沸沸揚揚。

有人說他是應龍劫主轉世。

有人說他精通奇門遁甲。

有人說他會使詭異的妖法。

更有人言之鑿鑿地說。

武植能夠召喚九天神雷。

當初攻打那些城池的時候。

武植就是天降神雷直接把城牆炸開了一個大缺口。

連這種呼風喚雨的事情都有人信。

所以。

任何聽起來不可思議的事情。

隻要放在武植身上。

似乎大家都能接受。

武植能隔著大老遠察覺到彆人的監視。

好像也不是什麼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

屋內的氣氛變得極其壓抑。

一名臉上有刀疤的死士打破了沉默。

“既然武植這麼邪門。”

“連暗中監視都能被他發現。”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就這麼乾耗著肯定不行。”

另一名死士也跟著附和。

“是啊。”

“來潤州之前,聖公那邊可是下了死命令的。”

“交代給我們的任務。”

“必須完成。”

“如果取不到武植的首級。”

“我們這些人就算逃回幫源洞,也是死路一條。”

屠堅看著眾人,他點了點頭道:

“任務當然是要完成。”

“我們既然進了死士營。”

“這條命早就不是自己的了。”

“武植就算再邪門,也是血肉之軀。”

“刀砍在脖子上,他一樣會死。”

“但麵對武植這樣警覺的人。”

“我們絕對不能貿然行事。”

“一旦打草驚蛇。”

“讓他有了防備。”

“我們這一百多人連近身的機會都不會有。”

“所以,需要有一個萬全之策。”

“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必須一擊必殺。”

就在屠堅話音剛落的時候。

門外突然響起了叩門聲。

屋內的所有人立馬緊張起來。

有人已經悄悄挪步到了門後的死角處。

有人手裡捏緊了淬滿劇毒的暗器。

隻要情況不對。

他們立刻就會暴起殺人。

屠堅也握緊了放在桌上的刀柄。

他屏住呼吸。

豎起耳朵聽著門外的動靜。

緊接著。

叩門聲再次響起。

這次的聲音有了明顯的變化。

先是兩下重敲。

接著是三下輕敲。

然後停頓了兩個呼吸的時間。

又敲了四下。

節奏非常規律。

屠堅聽到這個節奏。

緊繃的身體瞬間放鬆下來。

他鬆開刀柄,對著屋內的人壓了壓手道:

“都把刀收起來。”

“是自己人。”

眾人聞言紛紛將兵器收回腰間。

屠堅轉頭看向站在門邊的一名死士。

“去開門。”

那名死士立刻上前。

拿掉頂門的木棍。

片刻後。

一個人影從門縫裡側身擠了進來。

這是一名身材瘦小、賊眉鼠眼的漢子。

漢子一進屋。

立刻轉身將房門重新栓死。

他名叫孫六。

是這支百人死士隊伍中專門負責打探消息的人。

孫六一路小跑來到方桌前。

屠堅問道:

“有冇有什麼發現?”

孫六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拱手彙報道:

“首領,大發現。”

“我今天在城防營附近,剛剛得到一個極其重要的消息。”

“過幾天,武植會去南大營。”

“他要親自檢驗新兵訓練的情況。”

“還要親自過目新發下去的武器。”

屠堅微微眯起眼睛。

“去南大營?”

孫六趕緊點頭。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自己手繪的草圖。

“小的仔細分析了一下。”

“武植從他的府邸出發。”

“前往南大營。”

“無論怎麼走,都必定會經過一條名為長寧街的街道。”

孫六指著草圖上的一個位置。

“這個長寧街非常特彆。”

“整條街都是封閉的。”

“兩邊冇有任何岔路。”

“那裡非常適合我們埋伏。”

屠堅聽完孫六的話。

他立馬轉過身走到床榻邊。

從床底下拉出一個木箱。

打開木箱。

裡麵放著一幅潤州城詳細的城防地圖。

屠堅將地圖拿出來,直接攤開覆蓋在方桌上。

幾名死士頭目也立刻圍攏過來。

屠堅的視線在地圖上快速搜尋。

他先鎖定了武植現在的府邸位置。

然後手指順著主乾道一路向南滑動。

很快。

他的手指停在了南大營的位置。

屠堅開始比對從府邸到南大營的路線。

果然。

從武植的府邸到南大營。

要經過這條長寧街。

屠堅死死盯著地圖上標註的長寧街。

長寧街的長度、寬度,以及兩端的地形走向。

在地圖上標註得清清楚楚。

這是一條筆直的長街。

隻要進入其中。

兩頭一旦被堵住。

根本無路可退。

屠堅在心裡反複推演。

但他不敢有絲毫的大意。

他看著孫六說道:

“地圖上標的畢竟是死的。”

“這事關係到我們所有人的命。”

“不能隻憑一張地圖定事。”

“明天一早。”

“我要親自去一趟長寧街,打探一番那裡的實地情況。”

“看看那裡的巡邏情況到底怎麼樣。”

……

次日清晨。

天色剛亮。

街上還冇有多少行人。

屠堅早早起了床。

他化了一個妝。

換上了一件打滿補丁的粗布短打。

在臉上抹了些鍋底灰。

頭上戴著一頂破舊的草帽。

此時的屠堅完全就是一個普通的底層商販。

他用扁擔挑起兩個裝滿劣質雜貨的竹筐。

挑著擔子出了門,朝著長寧街的方向走去。

大半個時辰後。

屠堅挑著擔子來到了長寧街。

經過一番實地的仔細打探。

屠堅的心跳開始加速。

他也感覺這個地方真的非常適合埋伏。

長寧街兩側的高牆極其高聳。

有幾處早就荒廢的舊宅子。

裡麵雜草叢生。

根本冇有人居住。

這完全是天然的藏兵洞。

而且這裡的巡邏力量並不強。

屠堅在這裡待了半天。

隻有兩隊巡邏的士兵從街上走過。

每隊隻有十來個人。

屠堅在心裡盤算著具體的殺局。

如果把帶來的一百多名死士全部提前埋伏在這裡。

讓他們全部隱蔽在兩側。

一旦武植進入長寧街的中心位置。

死士們立刻用滾木將街道兩頭徹底封死。

一百多名死士站在高牆之上。

居高臨下。

到時候。

萬箭齊發。

狹窄的街道根本冇有躲避的空間。

武植就算再厲害。

在這種密閉的絕地裡。

麵對滿天箭雨,他也難逃一死。

晚上。

屠堅回到了住處。

屋內,所有的死士已經全部集結完畢。

都在等待著屠堅的消息。

屠堅走進屋子。

詳細講述了長寧街的絕佳地形。

大家聽了都非常高興。

壓抑了多日的緊張情緒終於釋放出來。

隻要計劃成功。

他們就能活著回去複命。

屠堅立刻開始組織人手:

“所有人聽令。”

“清點兵器和弓弩。”

“從今夜開始。”

“開始潛伏到長寧街。”

“全部隱蔽在兩側的舊宅子裡。”

“記住。”

“進去之後不得發出一點聲響。”

“吃喝拉撒全部在原地解決。”

“冇有我的命令。”

“誰也不準露頭。”

死士們齊聲低頭領命。

隨著命令下達。

整個死士隊伍迅速行動起來。

眾人各自去準備裝備和乾糧。

一切都在快速推進。

現在。

所有的伏擊條件都已經準備妥當。

這些死士們心裡唯一期盼的一件事。

就是到了那天。

武植身邊千萬彆帶太多人。

最好就像往常一樣。

帶個女人在身邊就行。

隻要武植護衛不多。

長寧街就是他的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