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朝之後。
群臣三三兩兩散去。
兵部尚書高玉快走幾步。
追上了前麵的丞相祖士遠。
拱手笑道:
“丞相大人。”
“若是得空,不如到寒舍喝兩杯?”
祖士遠停下腳步。
看了高玉一眼。
點了點頭。
“老夫正有此意。”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皇宮。
各自上了轎子。
片刻後。
兩頂轎子先後落在了高玉府門前。
高玉親自在前引路。
將祖士遠請進了正廳。
分賓主落座。
管家帶著丫鬟端上酒菜。
滿滿當當擺了一桌。
高玉揮了揮手。
將屋內的丫鬟仆人都打發了出去。
親自給祖士遠斟滿酒。
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兩人先是碰了一下。
各自飲儘。
酒過三巡。
高玉放下酒杯。
壓低聲音問道:
“丞相。”
“您覺得那武植。”
“真的願意用城池換石寶?”
祖士遠端著酒杯。
冇有正麵回答。
反問了一句:
“高大人。”
“若你是那武植。”
“你願意換嗎?”
高玉先是一愣。
隨即哈哈大笑兩聲。
端起酒杯又飲了一口。
一切儘在不言中。
高玉抹了抹嘴角。
又問:
“既然丞相知道很可能是武植的計謀。”
“為何還要在大殿之上勸聖公?”
“萬一聖公真的聽進去了。”
“不去杭州了。”
“那可怎麼辦?”
祖士遠放下酒杯。
眼神中閃過一絲高深莫測。
他捋了捋胡須。
緩緩說道:
“高大人。”
“你呀。”
“還是不了解聖公的脾氣。”
高玉連忙擺出一副虛心求教的表情。
身體微微前傾。
“請丞相指點。”
祖士遠壓低了聲音。
“聖公此人。”
“剛愎自用。”
“聽不進人勸。”
“自從梁山攻打南國以來。”
“咱們這邊節節敗退。”
“連失數座城池。”
“將士們士氣低落。”
“朝中人心惶惶。”
“現在好不容易有了這麼個翻身的機會。”
“即便聖公心裡有所懷疑。”
“他也想冒險一試。”
祖士遠頓了頓。
繼續道:
“退一步說。”
“若老夫不勸。”
“聖公反倒可能會多想。”
“覺得此事太過順利。”
“其中必有蹊蹺。”
“但老夫越是勸說。”
“越是說其中有詐。”
“聖公就越覺得此事可信。”
“就越要親自去杭州。”
高玉聽完。
連連拱手。
“丞相高見。”
“下官佩服。”
“佩服。”
他端起酒杯敬了祖士遠一杯。
放下酒杯後。
高玉又試探著問道:
“丞相。”
“下官還有一個疑問。”
“你說。”
“下官想問。”
“這次聖公前往杭州。”
“會不會有……危險?”
祖士遠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他冇有回答。
而是端起酒杯。
自顧自飲了一口。
然後拿起筷子。
夾了一口菜。
慢慢咀嚼。
高玉等了半天。
不見祖士遠開口。
心裡便明白了七八分。
祖士遠放下筷子。
端起酒杯。
朝高玉晃了晃。
“喝酒。”
高玉連忙舉杯。
兩人碰了一下。
一飲而儘。
這個話題。
就此揭過。
……
數日後。
睦州通往杭州的官道上。
塵土飛揚。
一隊人馬浩浩蕩蕩而來。
打頭的是一千名禦林軍。
盔甲鮮明。
刀槍閃亮。
中間簇擁著一頂八抬大轎。
轎子裡坐的正是方臘。
方天定早就接到消息。
帶領一隊人馬出城迎接。
遠遠看見禦林軍的旗幟。
方天定翻身下馬。
快步迎了上去。
禦林軍隊伍停下。
八抬大轎落地。
太監掀開轎簾。
方臘從轎子裡走了出來。
方天定連忙上前幾步。
單膝跪地。
雙手抱拳。
“兒臣參見父王。”
方臘看著跪在地上的兒子。
滿臉都是笑意。
他伸手將方天定扶了起來。
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
“好兒子!”
“你這一仗打得好!”
“為父聽消息。”
“高興得一夜冇睡!”
方天定站起身來。
抱拳道:
“都是托父王的福。”
方臘哈哈大笑。
“走!”
“進城說話!”
父子二人並肩走進了杭州城。
身後的禦林軍魚貫而入。
方天定早就在帥府擺好了接風宴。
酒菜齊備。
山珍海味。
應有儘有。
方臘坐在主位。
方天定坐在旁邊。
父子二人推杯換盞。
說了不少體己話。
酒過三巡。
方臘放下酒杯。
忽然問道:
“那個石寶。”
“如今關在哪裡?”
方天定道:
“押在牢中。”
“父王要見他?”
方臘冷笑一聲。
“這個忘恩負義的東西。”
“當年在南國時。”
“朕待他不薄。”
“封他為大將軍。”
“統領數萬兵馬。”
“結果他兵敗之後。”
“轉頭就投了梁山。”
“現在又潛回杭州。”
“想奪朕的城池。”
“朕倒要看看。”
“他如今是一副什麼嘴臉。”
方天定當即吩咐親衛。
“去牢裡把石寶提出來。”
親衛領命而去。
不多時。
石寶被五花大綁押了上來。
他腿上中箭的傷口還冇好。
走路一瘸一拐。
每走一步。
臉上都露出痛苦之色。
但脊背始終挺得筆直。
方臘站起身來。
走到石寶麵前。
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忽然揚起手。
啪啪啪啪。
一連打了石寶好幾個大嘴巴子。
打得石寶嘴角溢出血來。
方臘邊打邊罵:
“石寶!”
“你這個忘恩負義的東西!”
“朕當年封你為大將軍!”
“讓你統領千軍萬馬!”
“你就是這麼報答朕的?”
石寶被打得臉上火辣辣的。
但他冇有低頭。
反而抬起頭來。
盯著方臘。
哈哈大笑。
方臘被他笑得心裡發毛。
“你笑什麼?”
石寶笑道:
“我笑你方臘井底之蛙。”
“還以為現在是你的天下。”
“梁山武寨主才是真英雄。”
“你跟他比。”
“差了十萬八千裡!”
方臘聞言大怒。
一把從旁邊侍衛腰間拔出刀來。
“朕殺了你這個叛徒!”
舉起刀就要往石寶脖子上砍去。
方天定嚇了一跳。
連忙上前攔住。
雙手抱住方臘的胳膊。
“父王息怒!”
“父王息怒!”
“殺不得!”
“此人殺不得啊!”
方臘怒道:
“為何殺不得?”
“這種忘恩負義的東西。”
“留著有什麼用!”
方天定連忙道:
“父王!”
“石寶要是死了。”
“咱們拿什麼跟武植換城池?”
方臘舉著刀。
咬牙切齒。
臉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方天定繼續勸道:
“父王。”
“咱們好不容易有了這個籌碼。”
“不能就這麼毀了。”
“等武植退了兵。”
“簽了協議。”
“到時候您想怎麼殺石寶。”
“還不是您一句話的事?”
“何必急在這一時?”
方臘聽了這話。
刀舉在半空中。
停了好一會兒。
最終。
他深吸一口氣。
狠狠瞪了石寶一眼。
把刀扔在地上。
“押下去!”
親衛連忙上前。
拖著石寶往外走。
石寶被拖出去的時候。
回頭看了方天定一眼。
冷冷說道:
“方天定。”
“你居然真敢威脅武寨主?”
“你會後悔的。”
方天定冷哼一聲。
“後悔的是你。”
“押走!”
親衛將石寶拖了出去。
後院恢複了安靜。
方臘重新坐回位子上。
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臉色還是鐵青。
方天定連忙給方臘倒滿酒。
“父王息怒。”
“不必跟一個將死之人計較。”
方臘放下酒杯。
沉聲道:
“明日一早。”
“你派人去通知武植。”
“就說朕到了。”
“讓他來簽協議。”
方天定點頭道:
“兒臣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