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番商議後,方天定命人召集城內偏將前來議事。

親兵領命而去。

不多時,城內十幾名偏將陸續趕到帥府正廳。

眾人分列兩側,見方天定臉色陰沉,都不敢說話,一個個低著頭,大氣也不敢出。

方天定坐在主位上,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諸位將軍,今日召你們來,是有兩件事要告訴大家。”

偏將們紛紛抬起頭,看向方天定。

方天定道:“第一件事,關於趙虎、馬奎二人押運財物出城的事。”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下來。

“你們一定都聽說了,趙虎、馬奎二人從帥府運走了上百箱金銀。”

“本太子告訴你們,那些財物,不是本太子的私產。”

“那是本太子準備獻給父王,向父王賠罪求和的。”

此言一出,偏將們麵麵相覷,臉上露出驚訝之色。

方天定歎了口氣,繼續說道:

“本太子與父王之間雖有誤會,但畢竟是骨肉至親。”

“父王如今脫困,本太子心裡不安,這才備了些薄禮,想派人送去睦州,以表孝心。”

“誰知趙虎、馬奎這兩個畜生,見財起意,想在半路帶著錢財逃之夭夭。”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趙虎、馬奎被梁山半路劫持。”

偏將們聞言,紛紛罵了起來。

“趙虎、馬奎這兩個忘恩負義的東西!”

“太子殿下待他們不薄,他們竟然做出這種事!”

“若是讓末將抓到他們,定要碎屍萬段!”

“虧得殿下如此信任他們。”

方天定擺了擺手,示意眾人安靜。

“諸位將軍的心意,本太子領了。”

“趙虎、馬奎的事,本太子自會處置,諸位不必多言。”

“接下來,本太子要說第二件事。”

偏將們安靜下來。

方天定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

“本太子得到確切消息,父王已經安然脫險,從梁山手中回到了睦州。”

“如今睦州大營,儘在父王掌控之中。”

這話一出,偏將們臉色各異。

有人驚訝,有人疑惑,有人麵無表情,有人眼神閃爍。

方天定將眾人的表情看在眼裡,心裡冷笑,麵上卻不動聲色。

他繼續說道:

“父王回睦州,這是天大的喜事。”

“但杭州城外,梁山大軍虎視眈眈,隨時可能攻城。”

“本太子思來想去,決定將杭州的兵馬後撤,集中所有力量,先與父王會合。”

“等兩軍合一,再找機會跟梁山決一死戰。”

偏將們聽完這話,心裡都開始鄙視方天定。

聖公回到睦州,你方天定還敢回去?

你在城樓上當著兩軍的麵,把聖公罵得一文不值,還當眾篡了位。

現在說“與父王會合”,誰信?

這番話簡直是侮辱大家的智商。

可話又說回來,偏將們心裡有想法歸有想法,冇有誰當麵說出來。

方天定雖然失了勢,但手裡還有大量親兵,殺他們這些偏將還是綽綽有餘的。

偏將們一個個低著頭,誰也不敢吭聲。

方天定見冇人說話,繼續道:

“想要順利撤出杭州,就必須有人留守杭州城。”

“牽製梁山大軍,為大軍後撤爭取時間。”

此話一出,所有偏將的心都涼了半截。

誰留下來守杭州城,誰就是送死。

偏將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不敢接話。

正廳裡安靜得能聽見心跳聲。

方天定自然知道大家心裡的想法。

他笑了笑,開口道:

“諸位將軍不必擔心,本太子不會讓你們白白送死。”

“留下來守杭州城的人,隻需要堅持三日。”

“三日之後,大軍已撤出杭州,諸位便可以投降梁山,保全性命。”

此言一出,偏將們的心思立刻活泛起來。

留下來守城,隻需要守三天,就能光明正大投降梁山?

這可是好事啊!

這些人裡麵,有不少人其實早就想歸順梁山了。

梁山兵強馬壯,武植寬厚待人,對降將一視同仁。

石寶那樣的降將,如今在梁山混得風生水起,誰不羨慕?

隻是礙於方天定在城中的眼線太多,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現在好了,隻要留下來守城,就能光明正大歸順梁山,不必再跟著方天定提心吊膽。

這哪裡是送死?這分明是美差!

原本死氣沉沉的正廳,氣氛一下子變了。

偏將們互相看了看,眼神裡都透著渴望。

方天定話音剛落,一個偏將就站了出來。

此人姓劉名德,三十來歲,黑臉膛,絡腮胡,是城中的一名守將。

劉德抱拳道:

“太子殿下,末將願留守杭州城!”

“末將受殿下大恩,無以為報,願為殿下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即便戰死沙場,末將也絕不歸順梁山!”

他說得慷慨激昂,義正詞嚴。

方天定聽了,心裡冷笑。

嘴上說著絕不歸順梁山,心裡巴不得早點投降。

這種把戲,騙得了誰?

但方天定麵上不動聲色,點了點頭。

“劉將軍忠心可嘉,本太子記住了。”

有了劉德帶頭,其他偏將也坐不住了。

一個接一個站出來,抱拳表態。

“末將也願留守杭州城!”

“末將願為殿下分憂!”

“末將誓與杭州城共存亡!”

“末將絕不辜負殿下的信任!”

一時間,正廳裡響起了此起彼伏的表忠心之聲。

方天定看著這一幕,心涼了半截。

這些人,嘴上說著守城,其實都是想趁機歸順梁山。

三日之後投降,既能保全性命,又能在梁山那邊混個一官半職。

算盤打得比誰都精。

可事已至此,方天定也無力挽回。

他總不能說“你們不許守城”吧?

方天定強壓下心中的怒火,站起身來,朝眾偏將拱手道:

“諸位將軍忠心耿耿,本太子深感欣慰。”

“既然大家都願意留守杭州城,本太子也不能厚此薄彼。”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

“這樣吧,抽簽決定。”

“誰抽中了,誰就留下來守城。”

“諸位將軍意下如何?”

偏將們互相看了看,紛紛點頭。

“殿下英明!”

“抽簽最公平!”

“末將冇有異議!”

方天定命人取來紙筆,寫了十幾個紙條,折好,放進一個銅壺裡。

他親手搖了搖銅壺,放在桌上。

“諸位將軍,請吧。”

偏將們走上前去,伸手從銅壺裡摸出一張紙條。

打開看時,有的寫著“留”,有的寫著“走”。

抽中“留”的,臉上露出喜色,卻又不敢表現出來,強壓著嘴角。

抽中“走”的,心裡懊惱,卻也不敢說什麼。

方天定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