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抽簽結果出來了。
抽中“留”的,是兩名偏將。
一個叫陳廣,四十來歲,麵色黝黑,身材魁梧,在軍中多年,是個老資格的守將。
另一個叫周順,三十出頭,白白淨淨,看著像個書生,實則心思活絡,最會見風使舵。
兩人打開紙團,看見上麵寫著“留”字,心中大喜,麵上卻裝出一副吃驚的樣子。
陳廣瞪大了眼睛,愣了片刻,才抱拳道:
“太子殿下,末將……末將抽中了。”
周順也跟著抱拳,聲音有些發顫:
“殿下,末將也抽中了。”
方天定看著這兩人,心裡跟明鏡似的。
吃驚?裝的。
可他能說什麼?
方天定強壓下心中的不快,臉上露出不舍的神情,歎了口氣,說道:
“陳將軍,周將軍,本太子本想讓你們跟著大部隊一起走。”
“冇想到天意如此,讓你們留守杭州。”
“本太子心裡實在過意不去。”
陳廣連忙抱拳道:
“殿下說哪裡話!”
“末將受殿下大恩,正愁無以為報。”
“今日抽中留守,是天意讓末將替殿下分憂!”
“末將定當誓死守城,絕不辜負殿下的信任!”
周順也跟著表忠心:
“殿下放心,末將雖是書生出身,但也知道忠義二字。”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末將絕不向梁山賊寇低頭!”
他說得慷慨激昂,眼眶都紅了,仿佛真要把命豁出去一般。
方天定心裡冷笑,麵上卻感動不已。
他走上前去,拍了拍陳廣的肩膀,又拍了拍周順的肩膀,聲音有些哽咽:
“陳將軍,周將軍,本太子有你們這樣的忠臣,夫複何求?”
“你們放心,待本太子與父王會合,重整旗鼓,一定會回來接應你們!”
“到時候,你們就是南國的功臣!”
陳廣和周順連連點頭,一副感激涕零的樣子。
那些冇抽中留守的偏將們,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裡那個嫉妒恨啊。
憑什麼這兩個家夥運氣這麼好?
憑什麼他們能留下來投降梁山,自己卻要跟著方天定去送死?
可這種話,誰敢說出口?
戲演完了。
陳廣和周順領命下去,各自回營整頓兵馬。
方天定送走眾偏將,回到正廳,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他對沈思微道:
“先生,傳令下去,其餘偏將,做好隨時撤退的準備。”
“越快越好。”
沈思微點了點頭,轉身出了正廳。
……
城中的變化,很快就被梁山的探子察覺了。
這些天,探子們日夜盯著帥府和各處軍營的一舉一動。
偏將們頻繁出入帥府,軍營裡調兵遣將,氣氛明顯不對勁。
探子們立刻將消息彙總,飛鴿傳書給城外的武植。
……
梁山軍營。
中軍大帳。
武植正在與關勝、公孫勝等頭領商議軍務。
戴宗掀簾而入,手裡攥著一卷信紙。
“哥哥,城內的探子飛鴿傳書。”
武植接過信紙,展開一看,眉頭微微一皺。
信上寫道:城內偏將頻繁出入帥府,軍營調兵遣將,氣氛異常,疑似有大動作。
武植把信遞給關勝。
“關勝兄弟,你看看。”
關勝接過信紙,看了一遍,遞給了公孫勝。
公孫勝看完,捋了捋胡須,說道:
“寨主,方天定接連遭受打擊,先是睦州被奪,又是財物被劫,如今軍心渙散,他肯定坐不住了。”
“這是要跑。”
關勝點頭道:
“道長說得有理。”
“方天定那小兒,肯定是打算跑路了。”
“隻是不知道他要往哪裡跑。”
武植沉吟片刻。
“不管是往哪裡跑,咱們都得盯著。”
他看向戴宗。
“戴院長,傳令下去,讓城內的探子嚴密監視城內動向。”
“方天定的一舉一動,我都要知道。”
戴宗抱拳道:
“哥哥放心,末將這就去安排。”
說完,轉身出了大帳。
……
一晃又是幾天過去了。
這幾天裡,城內的氣氛越來越緊張。
偏將們各自整頓兵馬,收拾行裝,做好了隨時撤退的準備。
方天定親自到各營檢查了一遍,確認一切準備就緒。
這天夜裡,月黑風高。
方天定下令,全軍出城。
城門悄悄打開,士兵們魚貫而出。
馬車、輜重、糧草,一隊接一隊,往城外湧去。
陳廣和周順站在城門口,目送方天定的大部隊離開。
兩人臉上掛著不舍的表情,嘴裡喊著“殿下保重”,心裡卻彆提有多興奮了。
方天定這尊瘟神,終於走了。
從今往後,這杭州城,就是他們說了算。
兩人早就商量好了,隻要方天定的大部隊一走,他們就派人聯係梁山。
或者等梁山攻城的時候,他們直接開城門投降。
反正不管怎樣,他們是絕對不會替方天定賣命的。
陳廣壓低聲音道:
“周兄弟,等太子走遠了,你就派人去城外聯絡梁山。”
周順點了點頭。
“陳大哥放心,我早就安排好了。”
兩人相視一笑,心照不宣。
方天定混在大部隊中,早已換上了一身普通士卒的衣服。
他騎在一匹劣馬上,低著頭,縮著脖子,跟周圍的士兵冇什麼兩樣。
他知道,武植的探子一定在暗中盯著。
若是讓人發現他跑了,梁山一定會派兵追擊。
所以他必須喬裝打扮,混在隊伍中,不能讓人認出來。
方天定回頭看了一眼杭州城的方向。
夜色中,杭州城的輪廓若隱若現。
他曾是這座城的主人,如今卻像喪家之犬一樣,倉皇出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