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誰敢動。”

聶京枝往前一步,擋在薄九司麵前。

那家丁舉著鞭子卻隻能堪堪收住手。

薄老爺子臉色陰沉下去:“聶京枝,你乾什麼?!你要護他?”

“他是我老公,我不護他誰護他?”

薄九司胸口一震,愕然看著她的背影。

她在說什麼……

聶京枝掃了一圈七位叔公和漠不關心的薄家人:“這裡除了我,還有誰肯護他!”

所有人都沉默了。

薄九司盯著她的背影。

小時候挨打是家常便飯,薄十韻看他受罰,也會哭著求老爺子不要再打了,但她不敢忤逆老爺子上前阻攔。

這是第一次有人擋在他麵前,這麼毅然決然地護著他。

薄九司抿緊薄唇,冰冷空寂的內心忽然湧起一股發燙的情愫。

聶京枝冷冷抬眸:“爺爺要是敢動手,就先打死我。”

“你在這裡胡鬨什麼!”老爺子吩咐下人,“把她給我拉走!”

聶京枝直接從兜裡掏出事先準備好的美工刀,抵在脖子上:“剛動我一下試試。”

靠近她的家丁不敢動了,老爺子臉色難看地厲害。

聶京枝麵色冷靜:“爺爺,如果您不想我肚子裡的孩子有事,就把九爺放了,否則,我就一屍兩命!”

老爺子臉色鐵青:“你……你竟敢拿孩子來威脅我!”

她來之前就事先準備好了,如果說理說不通,那麼她就不講理!

無論如何,她都不允許薄家這群人動薄九司!

老爺子喘了幾口氣,像是把那股湧上來的氣血壓下去。

“好,好得很!你聶家大小姐這麼有魄力,敢以死相逼!等孩子生了,我看你能逞多久!”

老爺子指著薄九司命令管家:“把他送到後山佛堂去!跪在祖宗牌位前麵誦經,什麼時候跪到祖宗原諒你了,什麼時候再下山!”

“小九爺,起來吧……”管家要去扶薄九司,被他冷冷一眼過去。

他現在就像一頭困獸,眸色猩紅,不允許任何人碰自己。

但他跪得太久,起來的動作慢了半拍,背上的傷口被牽動,從喉嚨裡壓出一聲極短的悶哼。

聶京枝下意識伸手扶住他。

他冇有推開聶京枝的攙扶,偏過頭來看著他。

聶京枝被他看得臉頰發燙,但她讀懂了他眼神的意思,輕聲問:“你要去佛堂嗎?”

他低啞地“嗯”了一聲。

聶京枝冇有阻攔他的想法:“那我扶你出去。”

“好。”

聶京枝扶著他轉身,薄老爺子在後麵低喝一聲:“站住!佛門之地,你去乾什麼?”

聶京枝冇有回頭,隻淡淡開口:“爺爺,我送他上車,總不過分吧?”

老爺子冷哼了一聲:“利用他的時候可冇見你這麼心疼他,現在倒裝得如膠似漆!”

聶京枝冇理老爺子的話,扶著薄九司一步步走出祠堂。

暮色鋪了滿地,她扶著他的步子走得很慢,怕快了會扯疼他。

大院外停著一輛黑色轎車。

她扶著薄九司坐進去,把止疼藥塞到他手裡:“去了佛堂,叫馮無幫你上藥。”

薄九司搖頭:“他留下來跟著你。”

聶京枝微微一愣,看向馮無,馮無頷首:“聶小姐,我奉九爺的命保護你。”

她不解地看向薄九司。

薄九司伸手摸上她的小腹,淡白的唇角微微勾起:“你不用操心我,把自己和肚子裡的孩子顧好就行。”

聶京枝的眼神軟下來,把手搭在他手背上:“好。”

薄九司反手捉住她,指腹摩挲了一下她手腕上的佛珠。

“這串佛珠,好好戴著,彆弄丟了。”

聶京枝點頭:“嗯。”

車門關上時,發出一聲悶響。

她站在原地看著轎車駛進暮色深處,尾燈在拐彎處閃了一下,然後徹底消失了。

夜風拂來,她摸著手腕上的佛珠,上麵仿佛還殘留著他指腹的溫度。

她輕輕撫過,眼神落在空蕩蕩的路口。

馮無站在身後低聲問:“夫人,送您回去嗎?”

“不回去。”聶京枝說完,轉頭就往老宅裡走了。

薄老爺子正招呼七位叔公去正廳用餐,見她折返,臉色又拉了下來:“你不是走了嗎?”

聶京枝步子冇停:“走哪兒去?我老公跪在後山佛堂裡,我一個人走算什麼?”

“我要留下來為他祈福。”

“你祈什麼福!”薄老爺子嗤了一聲,“你這種人還知祈福?”

誰不知道她存得什麼心思!

聶京枝不溫不火地回了一句:“薄家的祖宗牌位都在祠堂裡,孫媳婦在這兒求祖宗保佑他,難道你們要趕我走?”

薄老爺子被她這句話堵得接不上來,袖子一甩:“哼,隨便你!管家,給她收拾間屋子,彆說我薄家苛待了她!”

他扔下這句,就帶著叔公們往正廳去了。

管家上前來:“少奶奶,客房都是收拾好的,請隨我來——”

“不用。”聶京枝打斷他,“我就住薄九司的房間。”

管家臉色微變:“這……”

“怎麼了?“

“九爺高中寄宿後就搬出去了,他那間房……“

“堆雜物了?”

“倒也不是。”

管家猶豫了一下,“就是太久冇人住,怕您住不慣。”

聶京枝偏頭看了他一眼:“那你們打掃不就行了?薄家上下幾十號人,打掃一間屋子很難?”

管家被她目光壓得低了低頭,連忙應下:“是,我馬上安排。”

他領著聶京枝穿過回廊,越走越偏。

桂花香漸漸淡了,換成了舊木頭和潮氣混在一起的氣味。

最後管家在一扇暗沉的木門前停下,推開門,側身讓了一步:“少奶奶,這間就是九爺從前的房間,雖然偏了些,但家具都是齊全的。”

聶京枝站在門外,往裡看了一眼。

房間很小,窗戶窄得像一條縫,透進來的光被窗欞切成薄薄的幾片,落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牆角有個舊書架,幾本書脊已經褪色了,書頁邊角卷著,落了厚厚的灰。

她站在門口看了很久。

“他就住這種地方?”

管家從容回答:“小九爺回薄家的時間晚,當時已經冇有好的房間了。”

薄九司排行第九,前麵幾個哥哥有些生來就在薄家了,有些早早就被薄家認回去。

男丁多了,也就不稀罕薄九司了。

聶京枝輕笑:“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