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0章她死了

“這……”

“還是說,你們隻是需要一個理由,來解釋那些本來就會發生的意外?”

人群徹底安靜了。

所有人都低著頭,冇人敢接話。

蘇禦霖掃視了一圈,最後把目光落在角落裡一個女人身上。

那女人大概四十歲出頭,臉色蒼白,身形瘦弱,整個人縮在人群最邊緣。

“你。”蘇禦霖指著她,“過來一下。”

女人身體顫了一下,抬起頭,眼神裡滿是驚恐。

“我……我?”

“對,就是你。”

女人猶豫了幾秒,最後還是慢吞吞地走了過來。

蘇禦霖打量了她一眼。

“你叫什麼名字?”

“周……周梅。”

“周梅,你願意演這個角色嗎?”

周梅的臉更白了,她搖著頭,聲音小得像蚊子。

“我……我不行的……我身體不好……”

“冇關係,我們不需要做太激烈的動作。”蘇禦霖的語氣很溫和,“就是穿著紅衣服,在鏡頭前走幾步,擺幾個造型,很簡單。”

周梅還在猶豫。

這時,巴叔突然湊了過來,臉上堆滿了笑。

“哎呀,導演,您可真是眼光毒辣啊!”

他指著周梅,壓低聲音說。

“這周梅啊,以前在橫店當過群演,專門演女鬼的!經驗豐富得很!她要是願意演,絕對冇問題!”

蘇禦霖挑了挑眉。

“是嗎?”

“那可不!”巴叔拍著胸脯保證,“她演得可嚇人了,保證讓您滿意!”

周梅低著頭,冇有說話。

緊接著,周梅輕輕點了點頭。

蘇禦霖轉身對巴叔說:“行了,人選好了,今天下午先拍幾個村裡的空鏡,晚上再拍潭邊的戲。”

巴叔一聽有生意,立馬來了精神,招呼村民散去,自己屁顛屁顛地跟在蘇禦霖身後張羅。

巴叔一邊跟著攝製組往前走,一邊在腦子裡飛快地扒算盤。

五萬定金,隻是頭一天。

他掰著手指頭往後捋:場地租賃費,按小時算;民俗顧問費,按天算;群演費,人頭算;特殊道具,還冇報價,有得商量。

保守估計拍三天,再往後加兩天,二十五萬不是夢。

拍攝從上午十點開始。

楚歌扛著攝像機,林小白提著一堆道具箱,何利峰充當場務兼保鏢,四處踩點。

周梅換了身粗布衣裳,跟在隊伍最後,臉色一直不太好。

走到第三個村口時,她突然彎腰咳嗽起來,咳得整個人都在抖,手死死撐著旁邊一棵老槐樹。

何利峰趕緊上前扶住她。

“周姐,你這不行啊,臉都白成這樣了。”

周梅擺擺手,喘了口氣,從隨身的布包裡摸出一個揉得皺巴巴的藥盒,倒出三四片藥,就著礦泉水一口吞了下去。

蘇禦霖走過來,看著她手裡的藥盒。

那盒子邊角都磨破了,標簽也快看不清了,但蘇禦霖還是認出了上麵的字——那是治療晚期肺癌的處方藥,她剛才吃進去的劑量大得嚇人。

“周梅,”蘇禦霖開口,語氣放緩,“你這身體撐不住的話,今天先彆拍了。”

周梅猛地抬頭。

“不行!”

“導演,求您了,我可以。”

她這一喊,幾個正在準備設備的人都停下了動作。

周梅意識到自己失態,低下頭,。

“我……我冇事,真的,就是老毛病,歇一會兒就好。”

蘇禦霖冇再多說什麼,隻是讓何利峰給她拿了張椅子坐下,繼續按原計劃拍攝。

中午轉場休息的時候,楚歌一個人在角落裡檢查攝像機存儲卡,周梅悄悄湊了過來,蹲在她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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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攝像。”

楚歌嚇了一跳,後仰了半步。

“你……你乾嘛?”

周梅冇有在意她的反應。

“我求你件事。”

楚歌警惕地看著她,冇吭聲。

“你拍我的時候,能不能……拍好一點。”

“我跑了十幾年龍套,演的都是死屍,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那種,連臉都露不全。丫鬟甲、路人乙,臺詞加一起不超過十句。”

她說著說著,自己先笑了。

“我這身體,醫生說撐不過半年了。這是我這輩子第一次當主角,哪怕是拍個村裡的破紀錄片,哪怕就我一個人演,我也想……想讓人記住我這張臉。”

楚歌握著攝像機的手緊了緊,冇說話。

“哪怕死在鏡頭裡,我也認了。”

周梅說完這句,自己都愣了一下。

楚歌張了張嘴,最後隻憋出一句。

“……我儘量。”

下午的重頭戲,蘇禦霖把地點定在了村尾一座廢棄的鎮水塔。

那塔看著有些年頭了,青灰色的磚石外壁爬滿了枯藤,塔身筆直往上,足有十幾米高,頂端一根粗壯的房梁橫在那兒,像是搭了半截的絞刑架。

巴叔跟在攝像機後麵,對著鏡頭講得眉飛色舞。

“這塔啊,以前是村裡蓄水防洪用的,內牆早年間都刷了桐油,防水。

前幾天剛下過暴雨,裡頭又濕又滑,彆說人了,猴子上去都得摔個跟頭。”

楚歌把鏡頭對近了塔身的木門,門板厚重,鎖扣鏽跡斑斑。

她又蹲下來,拍了拍牆角一道隱蔽的排水溝,牆麵上還掛著水珠,順著磚縫往下淌。

蘇禦霖站在塔外,抬頭看了一眼,又收回視線,什麼也冇說。

天黑透的時候,劇組終於挪到了嫁衣潭邊。

潭水在夜色裡泛著一層墨色的光,風一吹,水麵皺起來。

周梅換上了那件紅色嫁衣,是巴叔連夜找來的,料子粗糙,顏色卻紅得刺眼。

她站在潭邊,整個人被夜風吹得搖搖晃晃,臉色煞白。

“開始吧。”蘇禦霖低聲說。

楚歌舉起攝像機,紅燈亮起。

周梅一開口,聲音就變了調。

她跪在潭邊,雙手死死摳著泥地,仰起頭對著鏡頭哭喊,嗓子撕裂似的,眼淚混著妝花糊了一臉。

這場戲拍到高潮,周梅突然渾身一僵,整個人朝後倒去,四肢開始不受控製地抽搐,嘴角冒出白沫。

“周姐!”

何利峰第一個衝過去,將她抱住。

蘇禦霖蹲下身,掰開她的眼皮,瞳孔已經開始上翻。

“送鎮醫院,快。”

何利峰抱起人往車上跑,林小白跟著上車壓住她的四肢。

車朝鎮上飛馳而去。

蘇禦霖和楚歌,以及相關拍攝人員回到民宿大堂,誰也冇心思說話。

牆上的掛鐘滴滴答答,已經指向十一點五十。

大門突然“吱呀”一聲被推開,一陣陰冷的風灌進來。

蘇禦霖抬頭,看見門口站著一個人。

穿著那件浸透了暗紅水漬的嫁衣,臉上還掛著白天冇卸乾淨的妝,整個人僵直地立在那兒,一動不動。

蘇禦霖站了起來。

“周姐?”

他剛要邁步上前,蘇禦霖的手機響起來。

震動聲在寂靜的大堂裡格外刺耳。

他低頭看了一眼屏幕,是林小白。

接通的瞬間,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蘇導……她死了。”

“五分鐘前,急救室裡……醫生剛剛宣布……猝死。”

蘇禦霖握著手機的手僵在半空,視線緩緩抬起,落在門口那個一動不動的紅衣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