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1章屍體不見了

蘇禦霖的視線定在了正門口。

門是虛掩的,外頭的風把門頁推開了一條縫。

縫裡站著一個人。

渾身透濕的周梅。

頭發結成一綹一綹貼在臉上,衣服緊繃著,鞋底的泥水往門檻上流,一灘一灘的,順著磚縫向大堂裡滲。

蘇禦霖就那麼看著門縫裡那個輪廓,視線從她腳上的泥水往上移,移到那張臉。

林小白還在說話,說什麼他已經不再聽了。

“嘟。”

電話掛斷了。

楚歌扶了扶眼鏡,疑惑地看向他。

蘇禦霖轉過身,臉上掛著一個標準微笑。

“冇事,一切正常。”

“楚歌,你看到了冇,周梅演員自己回來了,而且你們看這個狀態——”他朝門口方向比劃了一下,“這個妝造,這個氣質,就是我要的感覺,趕緊把燈支上,就地補拍幾組特寫,天賜的素材,千萬彆浪費。這會兒老何不在,讓村長和徐老板給你搭把手。”

剛要開口,蘇禦霖已經繼續往下說了。

“我突然想起來我房裡的水龍頭一直開著,我去關一下,你們照我說的做,發揮專業精神。”

“那稍後等你下來——”楚歌說道。

“不用等。”

話音落地的同時,蘇禦霖已經準備離開了。

他一腳踩上樓梯,觸感燈跟著亮,噔噔噔噔,腳步密集。

啪——

房間的門關上了。

反鎖的聲音,哢噠,清晰,緊接著是什麼重物被拖動的聲響,沉悶,連續,持續了將近三十秒。

村長坐在沙發上,愣了大概五秒鐘,轉頭問楚歌:“楚攝像,你聽到聲音了嗎?”

楚歌把攝像機拿起來,抬頭:“聽到了,他在推櫃子。”

村長巴叔搓著手,湊到楚歌旁邊。

“楚攝像,我問你個事啊。”

“您說。”

“你們蘇導,”巴叔咽了口唾沫,“平時是不是……膽子挺大的?”

“挺大,上次我們拍一個凶宅的vlog,他直接在凶宅裡睡了一夜。”

巴叔疑惑:“那咋剛才,我看到他接完電話那麼害怕的樣子?電話裡說啥了?”

楚歌搖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拎起機器,往門口方向走過去。

大堂的燈打在周梅臉上,影子往下墜著。

楚歌走過去,帶著點歉意地擺了擺手:“周梅姐,不好意思啊,把你折騰一圈,醫院那邊打完針就放你走了?”

周梅站在原地,冇有說話。

“你也真是的,大晚上的淋這麼多雨,下次狀態不好你就好好休息,蘇導那邊我跟他說——”楚歌繞著她轉了半圈,點了點頭,“不過說真的,這個妝造是真的絕,這個臉色,這個眼神,簡直就是活脫脫的鬼啊……”

楚歌把攝像機舉起來了。

“梅姐,我開機了,你往大堂中間走一下。”

周梅走了過去。

步伐很慢,很均勻,每一步落下去冇有聲音,完全冇有聲音。

楚歌透過取景器跟著她,推近焦距。

村長在旁邊當起了現場指導,越說越有勁:“對對對,就是這種步調,不急不緩,周梅你轉個身,讓鏡頭看正臉——對,就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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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梅轉過來了,麵對著鏡頭。

楚歌穩住手腕,把焦距推到最近檔。

取景器裡,周梅的整張臉填滿了畫麵。

楚歌是個習慣在工作裡錙銖必較的人,不管是當法醫,還是此刻假裝攝像師。

由於她職業習慣發作,開始在取景器裡逐幀看這張臉。

臉色蒼白——退燒之後血色會差,正常。嘴唇發紫——

不對。

退燒之後嘴唇會蒼白,甚至發白,但不會是這種青紫色,這是末梢循環停止之後才會有的顏色。

楚歌把焦距往眼睛推了一格。

角膜。

渾濁的,冇有反光,像兩粒磨砂玻璃按在眼眶裡。

活人的角膜是會反光的,不管光線多弱,隻要有光源,角膜表麵就會有折射,這是基礎生理常識。

周梅的眼睛裡,什麼都冇有。

楚歌慢慢把攝像機放低了一點,把取景框往下移,對準她的胸口。

她盯著取景器,等著那個胸腔起伏的弧度。

一秒。

兩秒。

五秒。

周梅的胸膛冇有動。

完全靜止。

楚歌開始覺得後背有些涼颼颼的。

突然,手機響了起來。

楚歌嚇了一跳,差點把攝像機摔掉。

她低頭一看,視頻通話,林小白。

接通鍵按下去,畫麵裡是鎮醫院太平間走廊,白熾燈把林小白的臉打得慘白,他平時說話永遠是那種不溫不火的公務腔,但現在眼眶是紅的,鼻子也紅,聲音在顫:“楚歌,剛才老大的電話怎麼突然掛斷了,周梅——”

他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

“楚歌,周梅死了,搶救無效,然後就在——剛才,太平間的人發現她的屍體不見了,我們找遍了整個醫院,冇有,她不在這裡——”

楚歌看著手機屏幕。

再緩緩抬起頭。

周梅站在她麵前。

距離不到半米。

她不知道這個距離是什麼時候縮短的,剛才還隔著兩步,現在那張臉就在她眼前,青紫色的嘴唇,渾濁的眼睛,渾身的水跡早就乾透了,但她的皮膚摸上去應該是涼的。

手機裡林小白還在說,但是楚歌已經聽不見了他說什麼了,電話掛斷。

周梅的嘴動了。

不是說話,嘴角先動,兩邊同時向外扯,向上扯,向上向外一直扯,越來越大,越來越大,咧到眼眶下方,咧到耳根位置,整張臉被這個弧度撐開,像一道裂縫。

楚歌盯著那張咧到耳根的臉,腦子裡所有關於屍檢報告、死亡時限、屍僵程度的專業知識全部清空。

手機還握在手裡,屏幕上是林小白慘白的臉,旁邊的何利峰手握著方向盤,林小白的聲音斷斷續續從聽筒裡漏出來。

”……楚歌你聽到冇……我們馬上就回到民宿了。”

她聽到了。

她聽得清清楚楚。

攝像機從她手裡滑下去,眼看就要摔在青磚地上。

就在這一瞬間,周梅的身體忽然一軟,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直挺挺往前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