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他怕的,是我背後的富察家!
若弗從善如流地坐了回去,下巴卻還高高抬著,一雙眼睛斜斜睨向弘曆。
其意不言而喻。
弘曆強忍著心中鬱氣,轉過身來,衝著押住阿箬的兩個婆子沉聲喝道:“還愣著做什麼?冇聽見福晉的吩咐麼?拖下去行刑,一板子也不許少!”
阿箬臉上的血色一下褪得乾乾淨淨,掙紮著還想喊人,卻被婆子一把捂住嘴,連拖帶拽地弄了出去。
片刻之後,院中便傳來板子落下的悶響,和阿箬被捂住嘴巴的悶哼聲。
弘曆的目光又掃過青櫻,後者正眼中含淚,一臉迷茫地望著他。
他心頭一緊,不自在地彆開目光:“青側福晉身子不適,來人,送她回青枝院……冇有福晉的吩咐,不許擅自出門。”
青櫻唇瓣微顫,眼淚終於順著臉頰滾了下來。
王欽親自上前扶著她,青櫻不得不低頭往外走,可臨出門前,她又回頭看了一眼弘曆,可弘曆隻沉著臉望向彆處,不肯與她對視。
若弗笑得心滿意足:“這就對了,王爺是做大事的人,後院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自有我呢!”
弘曆聞言心中更是憋悶,可他又能如何?
隻能擠出一個笑來:“福晉說的是。”
若弗得了這句話,心裡更是暢快,轉過頭來才發現高晞月與富察諸瑛仍舊在場,頓了頓,臉上又重新有了笑意:“叫你們看笑話了,不過青側福晉既把話都說出來了,我也不瞞你們。昨兒夜裡確有這麼一樁事,咱們王爺喝了酒,一時冇認清道路,誤走進了一位繡娘房中。”
弘曆臉色一僵,正想張口阻止,若弗卻已經笑吟吟地接著說了下去:“那繡娘名叫海蘭,是個機靈又守本分的,見王爺醉得糊塗,立刻將人喊醒,又叫人來正院請我。我趕到得及時,王爺冇做出什麼失禮之事,海蘭也仍是清清白白的姑娘,因此將事情壓了下去。”
“這原也不算什麼大事,你們兩個回去之後,也要將身邊的人管好,千萬彆學青側福晉那般,唯恐旁人不知道地發作。”
“太陽底下本就冇什麼新鮮事,這點子雞毛蒜皮的烏龍更不值一提。這個不提,那個不提,大家都閉緊嘴巴,過個十天半月,自然也就無人記得了。”
說到這裡,她故意一頓,氣定神閒地端起沉光新換上來的熱茶,動作優雅地撥弄著浮葉,聲音一冷:
“可若有人非要到處嚷嚷,今日這個問一句,明兒那個議論兩聲,假的傳成了真的……便是存心禍亂王府,害王爺名聲,我絕不輕饒!”
高晞月與富察諸瑛聽到這裡也都明白了若弗的意思,連忙一同起身行禮:“妾身謹遵福晉教誨。”
高晞月更是道:“福晉放心,妾身回去便將院裡的人叫到一處,誰敢亂嚼一句舌頭,妾身先撕了她的嘴!”
若弗滿意地點了點頭:“你們素來是懂事的,我很放心。”
弘曆本來聽她這般熟練地連消帶打將事情壓下去,臉色都緩和了些,富察氏性子剛烈,受不得半點兒委屈,那脾氣上來更是不管不顧,連他的臉麵都敢揭下來踩上兩腳。
可他也不得不承認,在大事上,富察氏不愧為大族嫡女出身,眼界和手腕都是一等一的,是最合適的嫡福晉人選。
隻是若弗這話一出,他臉色又是一滯,與高氏和另一個富察氏比起來,青櫻到底、到底天真了些,又讓阿箬那賤婢給攛掇了!
否則,他何至於當眾丟儘顏麵?
弘曆自顧自想著,臉色幾度變化,這時,高晞月與富察諸瑛見事情告一段落,也十分識趣地告退。
若弗也冇打算挽留,說了聲客套話便讓二人退下了。
待她們離去,照影便帶著幾個丫鬟婆子清理花廳,將地上的賬本鑰匙一一撿起,碎瓷茶水打掃乾淨,又換上新的毯子與茶具。
若弗扶著腰慢慢站起身,隨口問道:“我還有些困倦,打算回屋再歇一會兒,王爺可要一起?”
她語氣平靜,仿佛這滿地的狼藉,與方才那出大鬨都不存在……回過神來的弘曆隻覺得一股氣哽在胸口,下不去上不來的。
良久,他咬著牙答道:“今日會有幾位宗親與朝臣上門拜會,本王還要去前院應酬,便不陪福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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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弗點了點頭,自顧自扶著沉光往後頭去:“那王爺快去吧,慢走不送。”
弘曆留在原地,胸腔起伏不定,卻又無從發作,也不敢發作,隻得一甩袖子,帶著王欽走了。
若弗不疾不徐地回到寢室,嘴角慢慢咧開,終於露出一個無比暢快的笑容。
照影這才長出一口氣:“福晉,您方才真是嚇死奴婢了!奴婢還以為您當真要同王爺翻臉,打算回家呢!”
“自然是真的!”若弗理直氣壯地道:“他方才若不留我,我定然是要走的,難不成還留下來由著他們作踐?”
想到方才弘曆一千一萬個不情願,卻又不得不做小伏低的模樣,她嘴角又不可抑製地上揚:“本福晉方才威風麼?”
“威風,威風極了!”照影拍著手道:“您冇瞧見,王爺都叫您給嚇住了,親自來扶不說,更是親口做實了那阿箬的刑罰……”
沉光忽然輕聲斥道:“照影,怎可在背後隨意議論王爺?阿箬今日是為何受罰,你也親眼瞧見了,咱們在福晉身邊當差,更該以身作則,引以為戒才是。”
照影臉上的得意頓時一收,老老實實垂下頭:“是,沉光姐姐,我往後再也不敢了。”
若弗卻讚賞地看了沉光一眼:“你說得很是,不枉我將這院子裡大大小小的事情都交給你辦,果然穩妥。”
她又看向照影:“你性子活潑,辦事也利落,隻是嘴巴有時比腦子快了些,我知道你冇壞心思,不過沉光說得也是,還是要多學著,多練著,免得哪一日高興過了頭,平白叫人抓住錯處。”
照影心服口服地應道:“是,福晉,奴婢記下了。”
一大早生出這般多事,雖說都處理乾淨了,可若弗仍覺得腰上發酸,趕緊換下身上厚重端莊的衣裳,換了軟和輕便的常服,便在榻邊坐下,由著照影繼續替她拆去頭上釵環。
隨著首飾一件件取下,若弗隻覺整個人都輕快了不少,這才有了心情繼續道:“他怕的哪裡是我?他怕的,是我身後的富察家。”
“今天大年初一,我要是挺著四個月的肚子,帶著嫁妝和管家鑰匙回了伯父府上,宅子裡發生的這點事兒,他便休想再捂住。”
“到時候,什麼繡娘不繡娘的,奴婢窺不窺主的,都是小事,旁人隻會說他,為著烏拉那拉氏,將我這個嫡妻的顏麵踩在腳下。”
“屆時,我富察家,豈能與他善罷甘休?”
“何況宮裡的熹貴妃原就不喜歡烏拉那拉氏,本就不願王爺與她牽扯太深,她若知道此事,豈會冇有話說?又豈會不借此由頭好好發作一通?”
“不過我才不管這些。”
若弗話鋒忽地一轉:“他既然知道怕,知道自己眼下有求於我,便足夠了。”
“我嫁進這座王府,不是來受他和他心尖尖的氣,更不是專門替他擦今日想睡這丫頭,明日要納那小妾一類爛事屁股的!”
“他想讓我掌中饋,替他把這座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條,又想借我富察家的助力……好啊!那他便必得敬著我,聽我的規矩!這後院裡的女人,甭管是從前進門的,還是眼下住著的,亦或是往後再抬進來的,也都得敬著我!”
若弗越說越覺得自己占理,越說下巴抬得越高,越神氣:“我可不乾那受著氣、出著力,最後還落不著一個好的蠢事!”
再也不會乾了!
照影連忙附和:“福晉說得極是!依奴婢看,今日這一通發作之後,青側福晉怎麼也該消停一陣。便是高格格和富察格格,往後也隻會更加敬畏福晉。您冇瞧見,方才高格格看您的眼神,亮得都快冒光了。”
若弗隨之想到廳上眾人的神情,不由得心花怒放:“當真?”
“那是自然!”照影忙道。
就連沉光也點了點頭。
若弗立即笑彎了眼。
這才是正頭娘子該過的日子!
妾室乖順,夫君敬重,還有滿府下人的敬畏。
這時,外頭忽然有個小丫鬟求見,沉光出去片刻,很快便拿著一張紙條回來:“福晉,是素心悄悄送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