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老娘不伺候了!
青櫻一愣。
阿箬的哭聲也戛然而止。
若弗皺著眉道:“她不過一個小小奴婢,竟敢一而再再而三地違反府規,收買婆子,窺伺主子行蹤,竊聽主子密事,事後也不守口如瓶,而是泄漏給你。”
“而你,聽她這般嚼完口舌,明知消息來路不正,不但不將她押來正院請罪,反倒眼巴巴地跑來教我如何處置海蘭,把她探聽到的那點事一樣地廣而告之,唯恐天下不亂。”
“烏拉那拉青櫻,你脖子上頂著的那顆是豬腦袋嗎?究竟你是她主子,還是她是你主子!她有錯,你也逃不掉,身為側福晉,禦下不嚴,自今日起,禁足青枝院三個月,罰俸半年,抄寫府規五十遍。何時抄完,何時叫人送來正院,由我親自查驗。”
青櫻猛地抬起頭:“福晉——”
“多說一句,便再加一遍。”
青櫻嘴唇一顫。
阿箬卻被兩個婆子拖得往外去了,哭喊聲一路傳來:“主兒!主兒救我!主兒——”
就在這時,外頭忽然傳來太監的通稟聲:
“王爺到——”
青櫻猛地轉頭,眼裡的淚還懸在睫毛上,臉上卻已不自覺浮出一絲喜色。
阿箬更是掙紮著大喊:“王爺救命!王爺救救奴婢!”
若弗眉梢微微一挑。
門簾很快掀開,弘曆從外頭走進來,他今日特意戴了頂毛邊暖帽,將傷處遮得嚴嚴實實,隻是一張俊臉依舊陰沉。
高晞月與富察諸瑛連忙起身行禮。
若弗卻隻扶著沉光的手站起來,懶洋洋甩了下帕子。
“大年初一,福晉這裡倒是熱鬨。”
弘曆大步走到青櫻麵前,親自彎腰將人扶起來,語氣已帶上幾分不悅:“這是怎麼回事?”
驟然看見心上人,青櫻滿腹的委屈瞬間湧了上來:“王——”
“閉嘴!”
若弗突然輕喝。
滿屋子人都愣住了。
若弗慢悠悠地問:“王爺在向誰問話?”
弘曆額角青筋微微跳動:“自然是在問福晉。”
“這便是了。”
若弗轉頭看向青櫻,意思很明顯。
青櫻嘴唇動了動,到底冇敢再開口。
若弗這才重新坐下,端起茶盞道,語氣平平地將前因後果重新說了一遍。
包括她對青櫻和阿箬主仆倆的處置。
屋裡一時無人說話。
弘曆眉頭緊鎖,沉吟片刻,終於道:“阿箬確實有錯,福晉要打便打了。隻是三十板子未免太重,攆出府去也大可不必。她到底跟了青櫻多年,又是一片護主之心,雖說做法糊塗,卻冇有真正害人。依本王看,打十板子,小懲大誡也就是了。”
阿箬眼睛頓時亮了。
弘曆又說:“至於青櫻,不過是一時禦下不嚴。她今日過來,也是擔心本王,想著替本王收拾昨夜之事,雖有思慮不周,到底是一腔好意。抄些府規也就罷了,禁足與罰俸便免了吧。”
“今日是大年初一,喜慶日子,實在不必鬨得太難看。”
屋裡靜了許久。
若弗冇有說話。
下一瞬,她猛地抬手一掃!
隻聽劈裡啪啦一陣脆響,桌上的茶盞、點心盤子等瓷器砸落滿地,茶水四濺,潑濕了他半邊衣擺。
滿屋子人呆若木雞。
唯有王欽閉上了眼睛。
弘曆勃然大怒:“福晉,你這是做什麼。”
若弗站起身:“我可冇資格給你做福晉!”
弘曆一愣。
若弗轉頭吩咐:“沉光,照影,把管家的對牌鑰匙和賬冊全都給我拿來!”
“再叫人回屋收拾行裝,準備馬車,清點我的嫁妝!”
沉光與照影雖也吃了一驚,卻隻遲疑一瞬,便齊聲應是,結伴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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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曆額上青筋直跳:“富察氏,你要做什麼?”
“回家!”若弗答得理直氣壯:“難不成還留在這裡洗手給你和你的小妾做管家婆子?”
“富察氏!”
“嚷什麼!”若弗的聲音比他還響:“她的奴婢以下犯上不見你嚷,她不服管教也不見你嚷,我照著規矩辦事,反倒錯了?她們踩了規矩,是一腔好意,你推翻我的處置,是顧念情分,合著這天底下人人都有道理情份,唯獨我這個講規矩的福晉活該受氣!”
恰在此時,沉光與照影捧著一托盤的管家鑰匙與賬冊來到。
若弗拾起東西,一樣一樣丟到弘曆腳下:
“你既不許我罰人,便不要叫我管家!”
“又要我替你料理內宅,照顧妾室,安撫奴才,堵住你闖下的禍,又不許我真拿主意、秉公理事。”
“管得輕了,說我失職,管得重了,又說我狠毒。”
“你們一個兩個三個,見天兒地不守規矩,給我捅婁子,捅完了便往我門前一扔,叫我收拾!我收拾得合你們心意,便誇一句賢惠,不合你們心意,便立刻跳出來指手畫腳,說什麼不通情理。”
“狗屁的情理,情理管家有用,要規矩做什麼!我該你的?”
“好啊,你既生了這樣一顆七竅玲瓏、通情達理的心,便自己管去!”
“今日誰偷了東西,你看她可憐便饒,明日誰爬了床,你看她好看便抬,後日幾個女人打成一團,你站在中間,看誰與你情分深厚便幫哪個,老娘不伺候了!”
照影拿著一件厚厚的大氅趕來,她展開披風替若弗披好,又仔細係上帶子。
若弗將手爐往懷裡一揣,轉身便往外走。
“我現在便去伯父府上,好好問問他,當初給我許的到底是什麼媒!都說男主外、女主內,堂堂一個大老爺們,見天兒地伸手往內宅裡攪,成什麼樣子!”
被罵得一愣一愣的弘曆猛地回神,大步上前攔住她:“你不許走!”
福晉要是在院中摔幾個茶盞,罵他幾句話,關起門來都算家事,可一旦坐著富察家的馬車,大年初一挺著孕肚回了伯父家,富察家絕不會善罷甘休。
……昨晚他才收到消息,宮裡劉貴人已有了身孕。
雖說眼下是男是女尚且未知,可皇阿瑪這般年歲仍能使嬪妃有孕,便說明身體仍舊康健。
倘若皇阿瑪真如皇瑪法一般長壽……
一日冇有坐上那個位置,一日便不能掉以輕心。
他絕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失去富察氏的助力,更不能叫人看出他連妻族都安撫不住。
弘曆胸口堵得幾乎發疼,卻硬生生忍著,強行擠出一個笑來,伸手去扶若弗的胳膊,語調更是柔和了好幾倍:“福晉!”
若弗一把甩開:“少拉拉扯扯!笑得難看死了!”
弘曆的笑險些裂開,卻仍是拚儘全力地保持著:“福晉這是做什麼?本王方才不過是同你說笑罷了。”
若弗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弘曆硬著頭皮繼續:“大年初一,喜慶日子,夫妻之間說笑一二也是常事……本王怎會當真為了一個奴婢,置你這個嫡福晉的顏麵於不顧?阿箬既然犯了府規,該打便打,該逐便逐。三十板子就三十板子,一板也不必少。青櫻禦下不嚴,既然福晉已經罰了,便照福晉說的辦。”
阿箬臉上的慶幸瞬間凝固。
青櫻也不可置信地看向弘曆:“王爺……”
弘曆眼皮狠狠跳了一下,根本不敢回頭,隻提高聲音道:“福晉掌管王府中饋,自然有處置奴才妾室之權!往後誰敢不敬福晉、不遵府規,便是同本王過不去!”
若弗揚起眉毛,看了弘曆半晌,終於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這還差不多。”
她搭著弘曆的手轉過身,從善如流地坐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