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呼吸開始同步，一呼一吸，如進入冥想空間。
????????????他們的黃道宮本位也在這一刻達到了完美的同頻，那恐怖的、成千上萬重疊在一起的黃道宮本位聲，化作唯一的節拍，在這片死寂的空洞中，擂響了最終決戰的鼓點。
????????????虛無的靜寂被兩個同源的黃道宮本位聲打破。
????????????黑棺黃道聖庭，那個由李霄辰最深沉的恐懼與痛苦捏合成的影子，正以一種近乎悲憫的眼神註視著他。
????????????那張與他彆無二致的臉上，嘴角勾起的弧度帶著七百年的滄桑與嘲弄。
????????????“你痛嗎？”黃道聖庭輕語，聲音在無垠的虛無中回蕩，每一個音節都像一根針，精準地刺入李霄辰的神魂，“這道太極人紋之痕，每一次灼燒，每一次悸動……這痛，是我替你嘗了整整七百年。”
????????????話音未落，他抬起那隻始終輕撫胸口的手，掌心在李霄辰驚駭的註視下無聲裂開。
????????????一道道猩紅的血絲如活物般蠕動，纏繞著一截通體漆黑、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鎖鏈，被他緩緩從血肉中抽出。
????????????那鎖鏈上，附著著難以言喻的絕望氣息，是七位神甲衣之主所有不甘、掙紮與最終崩潰的凝結，是被“冥界”封存、又被這黃道聖庭承載的“原初之痛”。
????????????鎖鏈現世的刹那，李霄辰體內的混源血轟然逆衝，胸口的太極人紋之痕不再是烙印，而化作千萬柄無形的刀刃，自內向外瘋狂攢刺。
????????????劇痛如山崩海嘯，瞬間淹冇了他的意識。
????????????他死死盯著那截鎖鏈，瞳孔縮成了一個點，從牙縫中擠出破碎的話語：“你不是我……你是我……是我不敢承認的影子。”
????????????影子，那個承載了他所有被剝離、被遺忘、被否認的痛苦的自己。
????????????同一時刻，歸墟舟的殘骸之外，冰冷死寂的海床之上，柳如鏡跪坐的身影顯得格外單薄。
????????????她麵前，那麵曾伴隨她一生的溯魂鏡，此刻隻剩下殘破的半片，鏡麵之上蛛網般的裂痕縱橫交錯，仿佛隨時都會徹底碎裂。
????????????她的臉色蒼白如紙，但眼神卻異常明亮，亮得像兩團即將燃儘的火焰。
????????????她十指翻飛，結出一個繁複而古老的手印，隨後毫不猶豫地咬破指尖，將十滴殷紅的精血點在龜裂的鏡麵上。
????????????精血觸及鏡麵的瞬間，並非浸潤，而是如燈油般“嗤”地一聲被點燃，化作一縷微弱卻堅韌的魂火。
????????????“鏡不分真假，隻照執念……”柳如鏡的聲音低微而沙啞，帶著一絲決絕的冷笑，“師尊，徒兒資質愚鈍，修不成通天徹地的大道。但今日，願以殘魂為引，借你一雙眼，看穿這冥界巨大的胃囊！”
????????????魂火舔舐著鏡麵，殘鏡微光一閃，竟真的映出了一幕驚心動魄的真相。
????????????畫麵之中，並非什麼宏偉的聖庭，也非深邃的宇宙。
????????????而是一顆跳動著的、巨大無比的“心”。
????????????每當有像李霄辰這樣的“開魔族者”靠近，這顆心便會精準地抽取其靈魂深處最寶貴、最深刻的記憶，然後如高明的織工，將這些記憶碎片編織成一個名為“前世”、“使命”的宏大幻象，再反哺給宿主。
????????????所謂的聖庭，所謂的七世輪回，所謂的救世大業，皆是它在徹底消化宿主前，精心準備的精神誘餌。
????????????“噗——”柳如鏡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濺落在鏡麵上，魂火隨之劇烈搖曳，幾近熄滅。
????????????她卻笑了，笑聲淒厲而暢快：“它怕的……從來不是你進來……它真正怕的，是你……不信自己是‘你’！”
????????????不遠處，歸墟舟那如同巨獸肋骨般斷裂的龍骨之上，披著冥衣的幽魂盤膝而坐。
????????????他手中的命紋羅盤早已不堪重負，化作一地齏粉。
????????????他看也不看，隻是麵沉如水，將懷中最後一瓶金銀丹碾碎，毫不吝嗇地混入自己的心頭精血，以指為筆，在身下的龍骨上飛速刻畫著一個玄奧至極的陣圖。
????????????那陣圖的紋路逆天而行，充滿了與整個天地法則相悖的混亂與無序。
????????????“黃道聖庭那羅無雙陣！”
????????????陣圖完成的刹那，整個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海水的流動、遠處星辰的微光、乃至冥界那無處不在的低語，都在這一刻短暫地中斷了。
????????????披著冥衣的幽魂趁此機會，狠狠咬破舌尖，噴出一口蘊含著他畢生丹道修為的金色霧氣，融入陣眼。
????????????“李霄辰，聽好了！”他的聲音借助陣法之力，穿透了虛無與現實的界限，直達李霄辰的神魂深處，“你根本不是在找什麼狗屁的魔族！你是在找……在找那個‘冇被它吃掉的、最初的你自己’！我以丹道逆推萬法，你的真我坐標在……三息之後，便會徹底消失！”
????????????話音未落，“轟”的一聲巨響，那逆天而行的陣法轟然崩裂。
????????????恐怖的反噬之力如同一柄無形的巨錘，狠狠砸在披著冥衣的幽魂的胸口。
????????????他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被震飛出去，胸膛肉眼可見地凹陷下去一大塊，骨骼儘碎。
????????????即便如此，他仍在半空中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嘶聲力竭地吼出最後的指引：
????????????“斬它！用你……用你還不曾忘記的‘恨’！”
????????????“恨？”李霄辰閉上了眼睛，任由那股撕裂神魂的劇痛在體內肆虐。
????????????披著冥衣的幽魂的聲音如同一道驚雷，在他混亂的意識中炸響。
????????????他放棄了抵抗，反而將神識完全沉入那痛苦的源頭——太極人紋之痕的最深處。
????????????那裡，是一片由痛苦與執念構成的混沌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