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薑虞(5)

兩天後,晚飯剛過。

薑予安把一本邊緣翻的起毛的《新華字典》拍在茶幾上。

“薑虞。”

薑建明放下手裡的報紙,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哪個虞?”

薑予安翻開字典,指著上麵被紅筆重重圈出來的一個字。

“虞,願她一生無虞,平安喜樂。”

客廳裡安靜了兩秒。

薑母湊過去看了一眼,眼底泛起笑意,用胳膊肘撞了撞薑建明。

“聽聽,兒子取的名字比你爸翻的三天字典靠譜多了。”

薑建明放下茶杯,細細砸吧了一下這兩個字,點頭。

“行,大名就叫薑虞。”

他垂眼看著躺在嬰兒車裡吐泡泡的小東西,伸出食指刮了一下她的臉頰。

我的虞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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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建明生意越做越大,脾氣也越來越大,對兩個孩子的管教更是嚴苛到了極點。

初秋,彆墅一樓書房,“啪!”

一塊上好的硯臺砸在地板上,四分五裂,墨汁濺的到處都是。

六歲的薑虞縮在書桌旁邊,雙手背在身後。

白嫩的臉頰上掛著兩行淚,硬是憋著不敢出聲。

“我平時怎麼教你的?書房不許亂跑!站直了!”

薑建明厲聲訓斥,薑虞哆嗦了一下,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門被推開。

薑予安穿著高中校服,單肩掛著書包走進來。

他掃了一眼地上的狼藉,視線落在薑虞通紅的眼眶上,臉色沉了下來。

他走過去,把薑虞擋在身後。

“爸,硯臺是我早上找資料的時候不小心撞倒的,當時冇碎透,她可能就是碰了一下。”

薑建明皺眉盯著他。

“你當我是瞎子?你早上根本冇進過書房!”

“我進過。”

薑予安麵不改色,彎腰把薑虞抱起來。

“她膝蓋磕破了,我帶她去處理,硯臺的錢從我的生活費裡扣。”

說完,不再理會薑建明,抱著人直接上樓。

進了房間,薑予安把她放在床上。

拿來醫藥箱,棉簽蘸了碘伏,動作放輕,“疼不疼?”

薑虞吸了吸鼻子,伸手摟住他的脖子,把眼淚全蹭在他校服領口上。

“哥哥,我不是故意的,那個硯臺它自己掉下來的。”

“我知道。”

薑予安拍了拍她的後背。

順手拿過櫃子上的草莓糖剝開,塞進她嘴裡。

“有我在,以後誰罵你都不用聽。”

-

到了夏天,雷雨季。

半夜,雷聲轟鳴,閃電把窗戶照的慘白。

薑予安剛做完一套高數卷子,門外傳來極輕的撓門聲。

打開門。

八歲的薑虞光著腳,穿著粉色兔子睡衣,懷裡抱著那個用了好幾年的抱枕。

眼淚汪汪的站在走廊上。

“虞寶,怎麼不穿鞋?”

薑予安皺眉,直接把人抱起來,用腳勾上房門。

把她塞進自己的被窩,嚴嚴實實裹好。

“轟隆——”又是一聲炸雷。

薑虞嚇得整個人撲進他懷裡,雙手死死攥著他的睡衣前襟。

“彆怕。”

薑予安靠在床頭,順勢捂住她的耳朵,下巴抵在她的發頂上。

一下一下,極有耐心的拍著她的背。

“哥哥在,雷打不到你。”

薑虞在他懷裡蹭了蹭,聞著他身上熟悉的薄荷沐浴露味道,呼吸很快平穩下來。

薑予安垂眸看著她熟睡的臉,指腹在她眼角的淚痕上擦過。

-

薑虞十歲那年。

一天放學,薑予安去接她。

剛走到校門口,就看見路邊的小花園裡圍著幾個男生。

帶頭的是個胖子,比薑虞高出一個頭。

手裡拿著隻塑料假蜘蛛,正往薑虞的書包裡塞。

“哭啊!你不是嬌氣包嗎?再哭大聲點!”

胖子囂張的大笑。

薑虞眼眶通紅,死死咬著嘴唇,一步步往後退,後背已經抵在了樹乾上。

薑予安大步走過去。

撥開人群,他一把攥住那胖子的後衣領,單手將人提溜起來。

胖子雙腳離地,嚇得哇哇亂叫。

“誰給你的膽子碰她?”薑予安的聲音冇有起伏。

胖子對上他的眼神,腿肚子直打轉,“我……我就是開個玩笑……”

薑予安鬆開手,胖子一屁股摔在地上。

“回去告訴你爸,明天不用去薑氏集團遞標書了,還有,以後見著她,繞道走,記住了嗎?”

薑予安轉身,拿手帕擦了擦薑虞臉上的淚,牽起她的手。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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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過的太快。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49章薑虞(5)(第2/2頁)

轉眼,薑予安二十歲。

大學結束,薑建明安排他出國留學。

機場。

十二歲的薑虞哭的上氣不接下氣,死死拽著薑予安的衣角不撒手。

“不許走!哥哥你彆走!”

薑予安半蹲下身,直視她的眼睛。

伸手把她亂掉的劉海撥到耳後。

“虞寶,哥哥去四年,四年後就回來。”

“四年太久了!”薑虞嚎啕大哭,

“要是有人欺負我怎麼辦?要是打雷怎麼辦?”

“我給你留了電話,隨時打,我隨時接,欺負你的人,把名字記在小本子上,等我回來挨個收拾。”

他張開雙臂,把她緊緊抱進懷裡。

“乖,等我回來。”

-

四年後,九月初,京市國際機場。

薑虞十六歲了,身量拔高,穿著某貴族高中的英倫風校服,頭發留長了,微卷。

她舉著個接機牌,站在vip通道口,雙手將牌子的邊緣捏的死緊。

明明這幾個月來天天都在盼著他回國,可當航班真正落地的這一刻,她竟莫名生出幾分退縮。

四年冇見,視頻裡的畫麵和現實總歸有壁。

他會不會覺得她變了?他們之間會不會變得生疏尷尬?

正忐忑著,通道裡走出一道人影。

黑色衝鋒衣,深灰色長褲,肩寬腿長,身姿挺拔。

鼻梁上架著副金絲邊眼鏡,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那是薑予安。

二十四歲的薑予安。

比視頻裡看起來更加沉穩,也帶上了屬於成年男人的壓迫感。

薑虞愣在原地。

原本準備好的一肚子歡呼雀躍,在對上他那張臉時,全變成了嗓子眼裡的局促。

她微微上前了半步,聲音帶了點兒乖巧,“哥哥……”

薑予安停下腳步,目光穿過人群,精準的鎖定了她。

視線順著她的臉頰往下,停在那截不到膝蓋的百褶裙上。

薑虞還冇緩過神,他已經邁開長腿,幾步走到她麵前。

他脫下黑色衝鋒衣,不由分說的圍在她腰間。

兩隻袖子在前麵用力打了個結,把裙子擋的嚴嚴實實。

突然的動作讓薑虞發懵。

屬於成年男人的冷肅氣息撲麵而來。

薑虞下意識想躲,手剛碰到衣服邊緣,就被他一把按住。

“哥……”

她聲音有些發軟,原本想抗議這衣服圍著太奇怪。

但在他的註視下,那點脾氣硬生生咽了回去,隻能小聲嘟囔。

“這是校服,大家都這麼穿的……”

“入秋了,機場風大。”

薑予安按住她的手腕,力道有些重。

薑虞被他管束的動作弄的更加局促。

她抿了抿唇,小幅度地掙開他的手,往後退了半步。

“我都十六了,你彆總拿我當小孩子管行不行……”

尾音因為心虛,越說越弱。

薑予安看著她抗拒的動作,手指在半空中停頓一秒,緩緩收回。

指腹摩挲了一下。

鏡片後的眼睛定定的看著她。

“十六歲。”

他輕嗤一聲,“長大了,就跟哥哥生分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薑虞被他看的發怵。

四年不見,他身上的氣場太強,壓的她連以前撒嬌耍賴的本事都忘的一乾二淨。

“走吧,回家。”

薑予安冇再多說,自然的接過她手裡的接機牌。

另一隻手虛虛攬過她的肩膀,帶著人往外走。

一上車,車廂裡有些安靜。

薑虞貼著車門坐,低頭摳著手機殼。

她憋了半路,青春期那點想證明自己“長大了”的叛逆在作祟。

終於還是鼓起勇氣,彆彆扭扭的開口。

“哥,有件事跟你商量一下。”

“說。”

薑予安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修長的手指有節奏的敲擊膝蓋。

“就是……”

薑虞咽了口唾沫,聲若蚊蠅的試探,

“我同學他們都叫大名,我現在也是大姑娘了,你以後能不能……不要在外麵叫我虞寶了?怪讓人不好意思的。”

敲擊膝蓋的手指猛地一頓。

薑予安緩緩睜開眼,偏頭看向她,黑沉的眼底翻湧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晦澀。

“不要叫什麼?”他微微坐直身子。

薑虞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勇氣瞬間潰散,後背貼著車窗,結結巴巴。

“虞、虞寶……”

“薑虞。”

薑予安抬起手,微涼的指腹輕輕蹭過她的額角,像是在安撫。

他看著她微微瞪大眼睛的樣子,語氣平緩。

“你是不是忘了,這個名字,是誰給你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