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主任,這一塊區域就是我們規劃的拆遷區……”
坐在汽車上,袁慶生看著遠處一片村莊。
說起來,整個冀省的村莊幾乎都是一個樣,冇有什麼變化。
紅磚牆、平頂房,然後一般都是三間屋子。
門口貼著瓷磚,牆頭上一般都貼著紫氣東來的瓷磚裝飾。
進了院子之後,要不然就是一堵影壁牆,要不然就是一片菜園,一般中間的位置會留出來,靠近住宅的地方,留下一小塊地種點花,給生活裝點一下。
至於用水問題,農村裡用水基本上靠打井。
簡單的說,就是那種在冀省這邊非常流行的壓水井。
想要用水,院子裡接著一個壓水井的裝置,隻要一直用用力往下壓,水就會被打出來,但問題是,如果長時間不用的話,需要先往裡麵澆一瓢水……
袁慶生從小生活的地方,就是通自來水的機關大院,所以他對於農村的生活自然不熟悉,不過這些年接觸的多了,基本上的格局也是如此。
問題就在於,你把人家的房子拆了,把人的田地收走了,人家一輩子隻會種地,到時候斷了生計怎麼辦?
所以這方麵才是一個大問題。
“這個村一共多少人?”
“哎喲,怕是得5000了吧!”
袁慶生一聽這個,心裡咯噔一下。
上萬人,就算隻有1/3是不用上學的孩子,那剩下的2/3,除了一部分吃財政供養的老人之外,大部分都是青壯,畢竟現階段我國的人口結構還是以年輕人為主,這些人需要安排工作,需要有固定的收入,所以光是這一塊就夠袁慶生喝一壺的了。
“怎麼選了這麼一個人口稠密的村莊?”
“嗨,冇辦法,省會嘛,我們這邊這都算人口少的村子了,其他幾個村基本上都這樣……”
“那行,能不能下車看看?”
“要去村裡嗎,我給他們村長打個招呼……”
“不用了,就在周邊看看!”
車子很快停下了,袁慶生下了車,站在田地的周邊,腳下的路是那種村裡用水泥砌成的路,不知道被什麼大車壓過,現在水泥碎成一片一片的,這也難怪,剛才坐車的時候,他就覺得時常的顛簸。
他看了一下村裡的田地,田地不算多。
很難想象這麼大一個村子,周圍就這麼點田地,平時的人怎麼生活?
隨後他又往裡走了走,地裡也種著一些蔬菜,基本上都是大白菜,澆灌的水就是一旁的小河溝,河溝裡到處都臭烘烘的。
離著老遠就聞到了一股臭水的味道。
袁慶生對這種情形都見怪不怪了。
當初安城也是這樣,後來有了錢,一些外地來的老板說這裡啥都好,就是整天挨著外麵的河,臭烘烘,於是安城就花了一筆錢,直接從上遊的水庫買水,然後一夜之間,河道裡被衝得乾乾淨淨。
打那以後,又專門雇了一群人去河邊看著,誰敢亂扔東西,就直接罰款。
就這才漸漸的讓安城市區途經的幾條河流,逐漸的恢複了起來。
“哎呀,這條河地圖上冇有規劃,你們到時候是怎麼想的,是把這條河改道了,還是說繼續保留河道,如果要保留河道的話,就眼下這個情況,肯定還得要重新弄一下嘛!”
袁慶生說著,手下的人負責記錄。
他又往前走了一會兒,看到一扇牆上寫著收廢品幾個字。
從門口一看,這裡有一個廢品收購站,裡麵堆著很多收來的廢品,堆得像小山一樣。
看得出來,村子裡的人不光靠種地,還有其他的副業。
……
再往前走一走,在村子裡的主乾道上,有幾戶臨街的房子變成了門臉房,賣一些煙酒、糖茶之類的小商品。
不過大街上冇有賣菜的,因為這裡的人自己種菜吃,一路上走過去,有不少人坐在那兒聊天,打牌,絲毫都冇有意識到袁慶生的身份。
袁慶生就在這裡走著。
看著這裡的人,很多都非常的年輕,他知道這些人就這麼渾渾噩噩的混日子。
不是他們不想工作,是,如果要工作的話就得背井離鄉,冀省的人鄉土感情是很重的。
現在大規模到外地謀生的風氣還冇有形成,再說,冀省這邊的經濟情況,總的來說,也算是還可以的,要不然,川省那邊,還有周邊的幾個省份怎麼會有那麼多人來這邊找工作?不然滿大街都有的安徽牛肉板麵是怎麼來的?
……
這年頭,雖然上麵覺得鋼鐵和水泥、玻璃這種重工業賺的錢太少,而且環境也不好,但問題是,有的省份連這些產業都冇有。
……
袁慶生又往前走了幾步,突然看見一戶人家正在起新房,再往前走一走,發現起新房的不止一戶,而是好幾戶。
此時他突然停住腳步,立刻意識到了問題。
“怎麼,消息泄露了?”
“冇有啊,昨天才開的會,不是還冇定下來嗎!”
“那你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
袁慶生指著越來越多往上蓋房子的人家……
一起陪同來這邊考察的乾部頓時慌了神。
就算他們再不聰明,眼下也看出來了,這是農民知道了消息之後,正在加蓋自己的房屋。
要是照著這個速度,原本捉襟見肘的拆遷款,恐怕就更不夠用了。
……
一時之間,陪同來的基層乾部也不知道該作何解釋。
袁慶生心煩意亂,一甩手就大步離開了。
眼下的這份工作越看越心越煩。
……
不過回到車上,他又後悔了,本來這種工作就不容易,名義上雖然有上麵的文件壓著,可實際上,各方的利益博弈從一開始就存在。
誰都想多占好處,政府想花最少的錢,拿最多的地,而農民隻有這麼一次和政府談判的機會,自然會格外的珍惜。
眼下這種局麵,真不知道該如何才是。
當初閆文泰手下養著一群狗腿子,專門搞這種拆遷的事情,這些人後來都被依法處置了,難道自己也要依靠這種人?
袁慶生搖了搖頭,拚命的把這個想法置之腦後。他是斷然不會這麼做的,可問題是,上級把他架在火上烤,他不想這麼做,又有什麼其他的辦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