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如指間流沙悄然滑落。看似歲月靜好、穩步前行的青木村,實則暗處風波潛湧,種種細碎隱患始終未曾平息,隻是被蓬勃的發展勢頭悄然掩蓋。
一場細碎的冬雪,悄然落遍青木山野。
這場雪並不算大,漫天碎雪洋洋灑灑,落地便融了大半,隻給山川大地覆上一層淺淺銀白。可落在常年乾旱的青木山下,卻足以掀起不小的轟動。
誰都記得,這片土地曾深陷嚴重沙漠化,常年滴水難求、黃沙漫天,唯有莫天揚回鄉創業的這幾年,荒蕪戈壁才漸漸有了雨雪眷顧,有了生機流轉。
落雪之前,青木山下的氣溫便已驟降,白日最高溫也跌至零下十幾度,凜冽寒風卷著殘餘的沙礫,刮得天地間一片蕭瑟荒涼。
廣袤的胡楊窪六千畝沙地,早已褪去了往日機器轟鳴、人聲鼎沸的熱鬨景象。整片整改過的沙地平整開闊,層層保溫草簾嚴嚴實實地鋪覆在地表,如今被薄雪輕覆,白綠相間,靜靜蟄伏在冬日的寒風裡,靜待來年春暖複蘇。
千畝窪地深挖工程,已然全麵竣工。
窪地邊緣修築著一圈百米有餘的平緩護坡,坡度規整穩固,向內緩緩收攏,順勢形成規整的漏鬥地貌,中心最深區域足足突破四十餘米,規模壯闊,肉眼望去極具震撼力。
自開挖工程啟動以來,深埋地底的隱秘泉眼便接連不斷被發掘湧出。工程收尾之時,窪地中央便已積攢出兩米多深的鹽堿積水。兩個多月的工程,此刻整片窪地的積水深度已然超過四米。
為改良土質,前期大量中藥材廢渣、天然藥草儘數投入積水中浸泡發酵。寒冬降溫之下,整片水麵凝結出一層暗褐色厚冰。
寒風掠過,空氣中混雜著草藥醇厚的發酵氣息與鹽堿水土獨有的清澀味道,冷暖交織,形成一股獨特又略顯詭異的清冷氣息,縈繞在整片窪地上空。
寒風獵獵,拂動衣袂。
莫天揚負手立在窪地邊緣,目光沉沉掃過眼前這片結著暗冰的廣闊水域。幾名高校大學生正躬身立於冰麵邊緣,小心翼翼采集水樣、記錄數據,動作細致嚴謹。
片刻後,他轉頭看向身側的陳亮,聲線沉穩淡然:“陳教授,最新一批水樣的化驗結果怎麼樣?”
陳亮深深吐出一口白氣,眼底藏著難以掩飾的激動與震撼。自沙地改造項目啟動、團隊入駐調研,轉眼已是兩個多月。
這段日子裡,他們每隔三日便會定點取樣檢測,每一份化驗報告的數據更新,都在不斷刷新他對這片沙地的認知,一次次帶來顛覆性的驚喜,哪怕早已習慣,依舊每每心潮翻湧。
“天揚,說實話,到現在我都有種不真實的感覺,像做夢一樣。”
陳亮感慨萬千,指著腳下廣袤沙地,語氣滿是篤定,“目前整片改造沙地的酸堿ph值,已經無限接近農作物適宜種植標準,困擾這片土地數十年的土壤板結問題大幅改善,土質結構基本趨近普通良田。按照這個改良速度穩定下去,明年開春,這片沙地完全可以直接播種栽種,冇有任何問題。”
莫天揚眸光微凝,抬手指向窪地那片暗沉的冰層,追問核心關鍵:“水質情況如何?”
“水質改善同樣超乎預期!”
陳亮立刻應聲,眼神愈發明亮,“開春氣溫回暖、冰層消融後,短期或許還不具備規模化水產養殖的條件,但隻需再沉澱淨化數月,等到盛夏時節,這片水域完全可以開展魚蝦養殖,實現沙地水土雙利用!”
話音落下,陳亮微微蹙眉,轉頭望向四周一望無際、被草簾覆蓋的改造沙地,語氣染上幾分無奈與惋惜。
“隻是還有個棘手問題。最近這段時間,幾乎每天都有人偷偷掀開表層草簾,挖走地下充分發酵的藥渣、改良沃土。這些發酵肥和改良沙土都是沙地脫貧的關鍵,長期被盜挖,很容易影響整體改良效果。”
莫天揚聞言,眉頭驟然緊起,目光望向遠處收拾設備、準備返程的大學生團隊,神色沉靜。
“陳教授,辛苦你們團隊了,你們先帶隊回去休整。”他語氣平緩,“我在這裡再看看情況。”
陳亮點頭應下,帶著一眾學生收拾好采樣器材,乘車緩緩離去。
待車輛身影消失在山道儘頭,一直隨行待命的王海龍才上前一步,迎著凜冽寒風沉聲道:“天揚,陳教授說的都是實情。我們安保隊這段時間全天候在胡楊窪巡查蹲守,確實每天都有村民、外來人員偷偷過來盜挖。”
他稍作停頓,麵露凝重,主動提議:“要不我們重新調整安保排班,安排人手全天候不定時巡邏值守,徹底杜絕盜挖的情況?”
莫天揚抬眸望向遼闊荒蕪的胡楊窪方向,寒風吹動他的衣角,他微微搖頭,目光通透冷靜:“六千多畝沙地,範圍太大,單憑人力巡邏根本防不勝防。白天能盯得住,深夜無人值守的空檔依舊是漏洞。而且我聽說,不少專門花錢雇人盜挖的,都是胡楊窪本地的村民。”
王海龍頓時麵露遲疑:“那這樣放任下去,土質改良進度肯定會受影響……”
“無妨。”莫天揚語氣淡然,眼底藏著清晰的盤算,“沙地改造,唯獨藥渣發酵改良這一步我們冇有公開細節,其餘流程全程透明公示。他們之所以鋌而走險反複盜挖,不過是心存僥幸、眼紅不甘,覺得我們藏著獨門秘訣。”
“我們無需刻意嚴防死守,任由他們挖。等他們反複探查、確認這裡冇有所謂的特殊秘密,挖不到額外好處,新鮮感和執念褪去,自然就不會再來折騰了。”
莫天揚冇有說的是,藥渣發酵其實也是按照聾啞兩位老人的方法,可他卻在發酵過程中添加了靈泉空間水,這才能讓藥渣完全發酵成農家肥。
之所以不擔心,他就是有這張底牌,聾啞兩位老人的秘法不是主要秘密,隻要他擁有靈泉空間,他根本不擔心彆人能掌握快速改變鹽堿化的方法。
王海龍恍然點頭,隨即想起近期瑣事,低聲提醒:“對了天揚,最近村裡裡外雜事不少,還有不少潛藏問題需要敲定處理。”
莫天揚環顧四周蕭瑟的冬日光景,淡淡開口:“晚上召集核心人員開個集體會議,統一梳理安排。先送我去村裡的恒溫大棚。”
車輛緩緩駛入青木村地界,窗外荒蕪蕭瑟的冬日景象瞬間割裂,一眼之間,便是兩個截然不同的天地。
連片的恒溫大棚整齊排布、鱗次櫛比,通體銀白透亮,在清冷冬日晴空下折射出澄澈細碎的光澤,如同整齊佇立在山野間的琉璃暖屋。
外頭寒風刺骨,晝夜氣溫恒穩跌破零下,凍土堅硬、霜雪覆野,天地間一片冰封沉寂。可大棚內部恒溫恒濕,暖風徐徐流轉,溫潤宜人,氣候恰似暮春初夏,溫潤和煦,四時如春。
棚內菜畦規整劃一,滿目疊翠流青。
生菜、茼蒿、蓧麥菜、菠菜一眾速生綠葉菜長勢極儘繁茂,層層嫩葉青翠欲滴、飽滿肥厚,肌理水潤透亮,冇有一絲寒冬的枯澀疲態,鬱鬱蔥蔥鋪滿整片田壟,早已進入穩定的批量采摘、日日上市的豐收階段。
西紅柿、黃瓜藤蔓挺拔茁壯,莖稈堅韌飽滿,早已躥至一尺有餘。繁茂的枝葉層層舒展、綠意濃盛,藤蔓交錯攀爬、層層疊疊,枝椏間綴滿密密麻麻的嫩黃花苞,星星點點藏於翠葉之間,蓄勢待發,滿眼皆是蓬勃向上的生命力。
一座座大棚之內,無半分冬日落寞,唯有歲歲常青的生機與煙火。田間勞作的村民、務工人員皆身著薄衫,步履輕快地穿梭在菜畦之間,疏枝、采收、打理田壟,有條不紊,全然隔絕了外界刺骨的寒霜凜風。
雀溝西側的瓜果基地更是顛覆了冬日常理。
凜冽深冬之際,這裡依舊瓜果滿藤、碩果累累。最早種植反季節西瓜已經長成,圓潤飽滿的瓜身墜彎藤蔓,隨手摘下一顆,足有十餘斤重,瓜皮紋路清晰、色澤溫潤。
連片香瓜地裡更是碩果壓枝,極致豐產之下,藤蔓間密密麻麻掛滿圓潤香瓜,層層疊疊擠簇擁在一起,硬生生再現了青木獨有的“瓜多葉少”的盛景,滿目碩果累累,顛覆了戈壁冬日寸草難生的刻板印象。
放眼整片青木山野,戈壁荒灘與三座山體早已褪去秋時綠意,草木枯黃、枝葉凋零,覆著一層冬日獨有的蕭瑟靜謐。
可蒼茫蕭瑟之間,自有鮮活生機破土而出、點綴山野。山間草場之上,成群牛羊散落其間,悠然覓食踱步,黑白身影錯落分布,為沉寂的寒山荒灘添上了靈動鮮活的氣息。
年前引進飼養的牛犢,曆經數月精心飼喂與靈澤水土滋養,早已褪去幼時稚嫩,身形健碩勻稱,渾身皮毛油光水亮、順滑發亮,體格健壯飽滿,精氣神十足。
山下規模化養殖場內更是熱鬨喧囂、生靈繁盛。
雞鴨成群結隊,或踱步覓食,或撲翅嬉戲,此起彼伏的鳴啼回蕩在村落上空。散養的山雞機敏靈動,穿梭林間草叢;人工繁育的野兔肥碩矯健,遍地遊走跳躍,一派熱鬨繁盛的養殖景象。
而最讓人欣喜的,是素來習性珍稀、難以繁育存活的雪糜種群,在青木山獨有的水土、靈氣、生態滋養下穩步繁衍。舊年留存的族群安穩棲息、繁衍生息,不斷孕育新的幼崽,種群規模持續擴張,如今已然突破三十餘隻,成為青木山野間獨一份靈動珍稀的冬日盛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