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覆落青木群山,漫天碎雪早已停歇,一輪冷月懸於墨色天穹,清冷月光灑遍山野。白日裡還很是喧鬨的青木村此刻徹底歸於寂靜,唯有山間晚風穿林而過,發出簌簌輕響。
零下十幾度的深夜寒氣刺骨,凍得大地凍土硬邦邦凝結,尋常村民早已掩窗閉戶、沉入夢鄉。
彆院地下的那一處訓練場地,燈火通明。暖意融融,驅散了冬夜的凜冽寒氣。
莫天揚站在那裡,一身黑色極簡休閒裝束,身姿挺拔沉穩,眉眼清冷沉靜,周身自帶不怒自威的壓迫感。白日裡溫和淡然的神色儘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久經沙場的銳利與統帥者的沉穩氣場。
王海龍、王棟、張鵬程這些人立在他身側,身姿挺拔、神色肅穆,周身氣場緊繃。
在他們的麵前站著近五十人。
其中十二道挺拔身影,人人身姿筆直如鬆,靜靜佇立,無一人交頭接耳,無一人有多餘動作,院內落針可聞。
為首之人正是陸峰。
相較於數月前剛加入隱龍、被破格選入青木特訓隊的青澀莽撞模樣,此刻的他早已脫胎換骨,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蛻變。
當初初出茅廬的少年銳氣、浮躁戾氣被徹底打磨殆儘,臉上褪去稚嫩,添了幾分久經特訓的堅毅與沉穩。
膚色因日夜高強度特訓、戶外值守,曬成了硬朗的小麥色,眉眼銳利清冷,目光平視前方,專註且堅定,眼底藏著遠超同齡人的沉穩與韌勁。
不止是陸峰,餘下十一名新晉隱龍成員皆是如此。
曾經的他們,或是剛退役的新兵,或是天賦出眾卻缺乏打磨的預備隊員,每一個人天賦很高,可傲氣卻是讓佟震都頭疼。
可入駐青木村、跟隨雪狼小隊受訓值守數月,曆經山野潛伏、晝夜巡邏、安防布控、隱患排查的層層打磨,再加上莫天揚量身定製的特訓體係、王海龍這些人的手把手帶教,十二人徹底完成了蛻變重生。
最直觀的變化,是十二人的眼神。
曾經的懵懂、浮躁、猶豫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統一的冷靜、果決、銳利。目光沉穩凝練,掃視間自帶警惕與鋒芒,哪怕靜靜佇立,也透著時刻待命、隨時出擊的緊繃狀態,心性、定力、實戰素養早已今非昔比。
日夜打磨,十二人早已熟練掌握潛伏追蹤、區域布防、隱患篩查、應急處突的全套技能,完全能夠獨當一麵,不再需要老兵時刻兜底幫帶,已然成為雪狼小隊駐守青木、守護基地安全的新晉核心戰力。
莫天揚微微頷首,漆黑深邃的眸光緩緩掃過下方列隊的十二名隊員。
他的視線不急不緩,從每個人的麵容、站姿、氣息一一掠過,將這群年輕人脫胎換骨的蛻變儘數收於眼底。眼底深處,一抹不易察覺的讚許悄然掠過。
“不用這麼緊繃,都放鬆下來。”
莫天揚話音清淡,冇有絲毫上位者的威壓,卻自帶一股令所有人遵從的氣場。
話音剛落,院內緊繃凝滯的空氣瞬間鬆動。
無論是身經百戰的雪狼老兵、身手頂尖的核心保鏢,還是陸峰帶領的十二名新晉隱龍隊員,周身凜冽淩厲的殺伐氣息儘數斂去。
不過短短數個呼吸的時間,眾人身上那股久經生死、淬於戰火的特戰鋒芒徹底隱冇。
他們依舊腰背挺直、身姿端正,骨子裡沉澱的軍人風骨難以徹底磨滅,但除此之外,眼神、神態、衣著、氣度全然褪去了頂尖精銳的不凡。
一眼望去,眾人樸實沉穩、貌不驚人,如同日日在村裡務工值守的普通安保、鄉村壯漢,混在村民之中,再無半分殊色。
看著眾人收放自如的狀態,莫天揚再度滿意點頭,聲線沉穩道出核心準則:“記住,在青木村境內,冇有雪狼,冇有隱龍,更冇有什麼頂級保鏢。你們所有人,身份隻有一個——村裡最普通的安保值守人員。”
聞言,王海龍等一眾雪狼老隊員神色坦然,早已對此習以為常,波瀾不驚。
可王棟、張鵬程一眾安保骨乾,以及陸峰帶領的十二名新晉隊員,心底依舊微微觸動,皆是暗自頷首。
他們每一個人,往日都是同齡人中的頂尖精英,或是特戰新銳,或是安保翹楚,身懷絕技、履曆耀眼。可追隨莫天揚駐守青木村的第一課,便是褪去光環、藏鋒於凡。
放下過往所有榮譽、身份、傲氣,徹底融入村落煙火,藏萬般鋒芒於樸素皮囊,做到大隱於市、泯然眾人。
曆經數月打磨,他們早已徹底做到了這一點。
平日裡行走在青木村的田埂、大棚、街巷之間,他們乾活值守、巡查務工,言行樸素、舉止平常。來往的村民、務工人員、外來遊客,無人能看出他們身懷頂尖戰力,更無人知曉這群普通青年,是鎮守整座青木山的鐵血防線。
氣氛徹底鬆弛下來,王海龍上前半步,開口輕聲問詢:“天揚,深夜把大家召集過來,應該是有重要事情安排吧?”
“海哥,先複盤總結一下近期的整體局勢。”莫天揚淡淡吩咐。
王海龍神色一肅,瞬間切換至工作狀態,語氣沉穩清晰,條理分明地開始彙報。
“自黑穀血薯、紫糯稻大規模成熟收割開始,大批商業間諜就已潛入青木村周邊伺機窺探。這段時間,對方的人員流動、窺探動向、摸底軌跡,我們全程監控、儘數掌握。”
“因為對方始終隻做窺探、摸底、偷拍,冇有做出破壞農田、傷害村民、盜取核心資料的實質性危害行為,所以我們一直隱忍未動,冇有展開抓捕與清剿。”
他稍作停頓,神色微微凝重,繼續彙報暗處的暗流博弈:“相較於商業間諜,真正的隱患來自境外傭兵勢力。為打探沙地改良、高產作物的核心機密,境外多個傭兵組織分批派遣滲透人員潛入青木山。”
“截至目前,我方累計攔截、處置滲透任務二十七次,就地擊殺入境傭兵一百二十人,徹底掐滅了對方的窺探破壞企圖。”
“但同時我們也出現了疏漏與代價。二十七次任務裡,四次行動出現預判偏差與布防漏洞,導致我方二十一名隊員不同程度負傷。所有失誤細節、漏洞原因、處置短板,我們已經複盤完畢,教訓全部總結在冊,後續會針對性補齊安防短板,杜絕同類問題再次發生。”
王棟、王源義、陸峰等人聽到這些,每一個心頭都是一動,他們每一個都執行過任務,都知道國外傭兵不好對付。
二十七次攔截,百二十名境外傭兵伏誅,在外人看來,這是足以震懾所有暗處勢力的赫赫戰果。
四次疏漏、二十一人負傷,冇有犧牲,這對於他們來說已經是萬幸,可從王海龍這裡,他們似乎聽出了彆樣,王海龍他們不滿足這樣的戰果。
莫天揚眸色沉靜如水,漆黑的眼底不起半分漣漪。
靜靜聽完整場戰局複盤,他的臉上無半分喜怒。
縱使小隊創下二十七次攔截、儘數剿滅百二十名入境傭兵的赫赫戰果,他不見半分讚許;縱使四次布防疏漏造成隊員負傷,他亦冇有半分怒意。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曆經百戰、掌控全局的極致冷靜,沉凝的氣場壓得整座廳堂靜謐無聲。
他緩緩抬眼,目光一一掃過在場所有隊員,視線沉穩有力,不落一人。片刻後輕輕吸氣,低沉沉穩的嗓音在寂靜屋內響起,字字鄭重,擲地有聲。
“你們每一個人,都是國家耗費無儘人力、物力、心血傾力培養出的精銳。”
“你們的肩頭,扛的不隻是青木村的安防任務,更是沉甸甸的責任與期許。在我這裡,無謂的疏忽、不必要的傷亡,一律絕不允許。方才海哥的複盤看似周全,但深究下來,依舊存在諸多隱蔽漏洞。”
話音落下,屋內氣氛驟然一緊。
王棟等一眾安保隊員神色驟然一變,心底陡然一凜。
而王海龍、李國強、徐明輝這些跟隨莫天揚征戰的雪狼核心老兵,臉上瞬間湧上濃重的愧色。
他們跟隨莫天揚執行過高危任務,曆經數次生死博弈,向來擅長以少勝多、逆勢破局。過往戰鬥中縱然有隊員負傷,也皆是預案之內、可控範圍的合理損耗,從未出現過脫離預判的疏漏。此番看似微小的失誤,落在他們眼中,便是無可推卸的失職。
王海龍喉頭微動,帶著幾分愧疚開口:“天揚,是我們統籌不周。”
“此事稍後再論,暫且擱置。”莫天揚抬手輕輕打斷,神色依舊沉穩,迅速將話題拉回核心部署,“現在,我說接下來的核心任務。”
他目光微沉,看向窗外沉沉夜色,語氣添了幾分凜冽:“在場各位常年遊走暗戰,比任何人都清楚境外傭兵團的行事風格。大批精銳在青木山接連失蹤、杳無音訊,對他們而言,絕非簡單的任務失敗,而是赤裸裸的折辱與挑釁。”
“蟄伏反撲、伺機報複,是他們必然的選擇。”
莫天揚頓了頓,聲線愈發清冷篤定,道破雙方博弈的核心關鍵:
“這群亡命之徒悍不畏死,刀口舔血早已習以為常。可他們唯一畏懼的,是看不見的敵人、摸不透的布局、找不到破綻的防線。”
“這,就是我們最大的底牌。”
“接下來所有人外出執勤、巡查值守、日常巡山,無需刻意戒備,無需緊繃示人。我會安排青狼全程隱匿隨行,暗中保駕護航,全程兜底控場。”
他目光掃過眾人,立下鐵律:“日後但凡遭遇異動、察覺敵情,切記遇事不慌、隱忍不發、絕不戀戰。所有衝突、所有局勢,全部撤回據點統一處置。”
“我們不主動尋戰,但要徹底讓境外所有傭兵勢力明白——青木山,是他們踏之即死、永無勝算的絕境,是他們此生永遠不敢踏足的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