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有十幾秒種,林海才率先打破了沉默。
林海站起身,走到方文赫身邊。
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沉穩,安撫道:“文赫同誌,你的心情和態度,我們都理解了。”
“你是老同誌,為慶豐縣政法工作付出很多,組織上是信任你的。”
“你先回去,平複一下情緒,正常工作。”
“這件事,組織上會有妥善的處理。”
於曼山也緊接著開口,語氣官方而謹慎:“方書記,請放心。”
“調查組辦案的原則是實事求是,不冤枉一個好人,也絕不放過一個壞人。”
“王老大的口供,我們會嚴格依法核實。”
“你主動要求接受調查的態度,體現了黨員乾部的坦蕩。”
“我們會在後續工作中,本著對乾部負責的原則,予以考慮。”
方文赫的情緒似乎平複了一些,但眼圈依舊有些發紅。
他挺直腰板,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委屈道:“林書記,於組長,我不是要組織照顧,我是要清白!”
“請你們務必儘快啟動調查程序,還我一個公道!”
“我一天都等不了。”
“這種被誣陷的滋味,太難受了!”
林海沉默了片刻,隨後當即拍板。
“也好!”
“既然文赫同誌態度這麼堅決,我們也不能寒了同誌的心。”
“於組長,我看可以按照方書記的要求,儘快啟動相關的核查程序。”
“但要註意方式方法,既要查清問題,也要保護好乾部。”
“避免造成不必要的負麵影響。”
於曼山深深看了方文赫一眼,隻好點頭答應。
見目的達到,方文赫臉上的悲憤才稍稍減退。
他重重歎了口氣,朝林海和於曼山點了點頭:“那我就等組織的調查結果。”
“我先回去了,不打擾兩位領導工作。”
說完,方文赫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門關上。
辦公室裡隻剩下林海、於曼山和一直站在旁邊冇說話的梁文濤。
於曼山神色複雜,看向林海。
“林書記,他這一手,很高明啊。”
“把自己完全放在了受害者的位置上。”
林海也深有同感的點了點頭。
方文赫敢主動要求調查他,必然是做好了完全的準備。
調查組必然查不到任何東西。
反而是幫方文赫正名了。
如果方文赫是真冤枉也就算了。
否則,這個人的心機,就太可怕了!
於曼山跟林海又簡單聊了幾句,便離開落實調查方文赫的事情。
見於曼山走了,梁文濤突然凝重道:“書記,剛才於組長在,有個事情不方便說。”
“王老大那個賬本上,用數字標註的代號,除了07,還有一個02。”
02?!
林海愣了一下,隨後瞳孔驟然一縮!
如果07代表常委排名第七的方文赫,那02的含義,已經不言而喻!
縣委副書記、縣長張思強!
“王老大對02有什麼說法?”林海急聲問道。
梁文濤搖頭:“冇有。”
“我們反複追問,他隻承認07是方文赫,對其他代號一概沉默。”
林海的臉色,瞬間變得凝重無比。
還真是越挖越深啊!
一個方文赫,已經攪得風起雲湧。
如果再牽扯出張思強。
那慶豐縣的天,可真要塌了!
“這件事,必須絕對保密!”林海目光銳利,沉聲道。
“在拿到確鑿證據之前,絕不能泄露半點風聲,尤其是對02的猜測!”
“明白!”梁文濤鄭重應道。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慶豐縣表麵波瀾不驚,暗地裡卻有兩股力量在悄然行動。
一方麵,市調查組順應方文赫的要求,啟動了對其本人及家庭的財產狀況核查。
由市紀委、審計、銀行等部門組成的聯合核查組,在高度保密狀態下,對方文赫及其配偶、子女,以及相關近親屬名下的所有銀行賬戶、房產、車輛、證券投資等信息,進行了拉網式排查。
結果,正如方文赫所期待的那樣。
乾乾淨淨,毫無破綻。
存款與合法收入匹配,房產僅為單位分配的房改房。
車輛是公務配車,子女賬戶流水正常。
在王老大供述的所謂分紅時間段前後,冇有任何異常的大額現金存入或消費記錄。
另一方麵,梁文濤繼續審訊王老大,尋找證據。
同時重新梳理孟宇森的社會關係網,尋找他作為白手套,可能涉及的其他領域和證人。
不過,王老大除了供出方文赫,對其他事依舊守口如瓶。
孟宇森的關係網更是錯綜複雜,短時間內難以理清。
一個星期下來,毫無進展。
而兩規地點謀殺案的偵查同樣受阻。
兩名失職看守堅稱隻是不慎睡著,神情懊悔真實。
對所有可能接觸飯菜和鑰匙的人員,也進行了秘密排查。
包括政府食堂做飯的、送餐的相關工作人員。
也未發現明確嫌疑對象。
案子仿佛進入了一個死胡同,徹底陷入了僵局。
這一天晚飯後,縣委小會議室。
林海組織召開了第二次案情分析會。
不過,氣氛比第一次,更加的凝重和沉悶。
於曼山首先通報了近期調查進展。
確切地說,是毫無進展。
接著,他話鋒一轉,提到了王老大的審訊:“對涉案人員王大富(王老大)的審訊仍在進行。”
“其供述涉及個彆縣領導的部分,調查組正在依法核實。”
“相關核查工作也已按程序啟動。”
方文赫聞聽,立刻坐直了身體,臉上露出坦然甚至略帶急切的神色:“於組長,林書記,各位同誌。”
“關於王老大對我的誣陷,我再次鄭重聲明,那是徹頭徹尾的謊言!”
“是犯罪分子狗急跳牆的報複!”
“我歡迎並懇請組織,繼續深入調查。”
“無論涉及到誰,無論查到什麼程度,我都堅決支持、全力配合!”
“我相信,烏雲遮不住太陽,真相終將大白!”
方文赫聲音洪亮,表情真摯,仿佛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
張思強坐在一旁,麵色平靜,看不出什麼情緒。
隻是在於曼山提到個彆縣領導時,眼皮微微抖了一下。
會議接著討論了其他一些細節和後續方向。
但大家都心知肚明,核心問題卡住了。
會議從晚上七點半開始,氣氛壓抑,討論反複,卻始終無法打破僵局。
直到晚上十點多,林海才無奈宣布散會。
林海獨自一人,離開政府大院。
心事重重的朝著縣委家屬院的宿舍走去。
腦子裡反複回想著會議上的情景。
不知不覺,走到了單元門的門口。
他掏出鑰匙,正準備開門。
突然,旁邊陰影裡,一個身影閃了出來,攔在了他的麵前。
林海目光一凝,下意識地後退半步,警惕地看向來人。
隨後,不由得愣住了。
顯然冇想到,竟然在家門口,遇到了這位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