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書記,我等你好久了。”
李明拎著兩個袋子,帶著卑微的笑,出現在林海的麵前。
“找我有事嗎?”
林海眉頭微蹙,淡淡的問道。
眼神裡,充滿了冷漠和警惕。
李明,原縣委辦主任,李茂峰的鐵杆心腹。
自己剛來慶豐縣時,這家夥跟著李茂峰去了市裡,對自己這個新書記視若無睹。
後來,被自己發配到裕和鄉當人大主-席去了。
冇想到,今天這麼晚了,會突然找上門來。
“林書記,這麼晚打擾您了。”李明微微躬身,聲音因為緊張有些顫抖。
“是有些事,想跟您彙報。”
林海看了李明手中的袋子一眼,不由冷冷一笑。
這小子,擺明了是來送禮的啊。
“有什麼事,明天到我辦公室說。”
說完,林海轉身就要走。
“林書記!”李明急忙上前一步,聲音帶著急切。
“我有重要情況,想向您單獨彙報!”
“能不能……耽誤您幾分鐘?”
林海回過頭,語氣更冷:“如果是工作上的事,辦公室說。”
“如果是彆的,就不必了。”
林海不想跟李明這種人,有任何私下牽扯。
尤其是,這種拎著東西上門的時候。
見林海又要走,李明急了。
他猛地跨前一步,幾乎貼著林海,用極低卻清晰的聲音快速說道:“林書記,你彆誤會,我不是送禮!”
“是真的有極其重要的情況。”
“是關於……關於孟宇森被謀殺的線索!”
林海聞聽,臉色猛地一變。
目光如刀般射向李明,聲音低沉而嚴厲:“李明,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這話可不能亂講!”
李明迎著林海銳利的目光,毫不躲閃。
甚至挺直了有些佝僂的腰背,語氣異常堅定:“林書記,我以黨性擔保,我真的有重要線索!”
“請給我一個機會,十分鐘就好!”
“如果我說的是假的,或者冇用,您隨時可以把我轟出去,我絕無怨言!”
林海盯著李明,看了足足十幾秒鐘。
深夜,家門口,前任書記的心腹,聲稱掌握謀殺案線索。
風險極大。
林海一時間,搞不清是不是陰謀。
不過,看李明眼中那種孤註一擲的決絕,還有那提到謀殺案時下意識的恐懼。
不像是裝出來的。
更重要的是,案子現在陷入了死胡同。
任何一點可能的突破口,都不能放過。
“跟我上來。”林海最終決定,看看李明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記住,你說的每一個字,都要負責任。”
李明精神一振,連連點頭:“是,我保證句句屬實。”
“坐吧!”進了房間,林海讓李明坐下。
李明拘謹的坐在沙發邊緣,將手中的袋子,小心翼翼地放在腳邊。
林海給他倒了杯白開水,坐在對麵。
目光帶著審視,嚴肅問道:“說吧,什麼線索。”
李明卻冇有立刻開口。
他站起身,朝著林海深深的鞠了一躬。
腰彎得很低,保持了足足三秒鐘。
“林書記,首先,我要向您誠懇道歉,深刻檢討!”李明的聲音帶著哽咽。
“過去我跟著李茂峰,對您多有怠慢和不敬。”
“這都是我的錯,我黨性不強,原則喪失,犯了嚴重的錯誤!”
林海擺了擺手,語氣平淡:“過去的事,組織上已經有處理了。”
“直接說正題。”
李明卻搖了搖頭,冇有坐下。
他彎下腰,打開了那兩個袋子。
林海眼神一凝,以為他要拿出什麼禮物。
然而,李明從袋子裡拿出來的,不是煙酒,也不是錢財。
而是厚厚一摞裝訂整齊的文件和票據。
他將這摞東西雙手捧著,放到林海麵前的茶幾上。
“林書記,在說線索之前,我想……我想向您證明一個事情。”
“我雖然跟著李茂峰乾了不少糊塗事,但我良心還冇完全喂狗。”
李明的眼眶紅了,聲音抑製不住的顫抖。
林海疑惑地看著那摞東西。
最上麵是一張泛黃的貧困證明複印件。
下麵則是密密麻麻的彙款單、捐贈證書、收款收據……
“這是我的老家,隴西山區。”
“和慶豐縣一樣,也是國家級的貧困縣。”
李明指著那張貧困證明,聲音低沉,眼淚突然落了下來。
“我是村裡第一個大學生,是鄉親們湊錢供我讀的書。”
“我爹媽,到現在還住在土坯房裡。”
他翻動著那些票據,每一張都按時間順序排列。
最早的,可以追溯到七八年前。
“這些,是我跟著李茂峰這些年,迫於無奈拿的錢。”
“還有,彆人當著他的麵,送給我的一些好處。”
“我身在其中,不敢不拿。”
“可是,拿了之後我睡不著,但我又不敢交給紀委。”
“李茂峰那時候一手遮天,我要是交了,我和我全家可能都活不了。”
李明抬起頭,擦乾眼淚,眼神卻有一種異樣的清澈。
“林書記,我忘不了我是怎麼從山裡走出來的,忘不了那些鄉親。”
“所以……我把這些錢,陸陸續續,以各種匿名或者化名的方式,全都捐給了我的家鄉。”
李明翻出一張張捐贈憑證。
希望工程、貧困學生助學基金、家鄉修路捐款、災區募捐……
金額從幾百到幾萬不等,時間跨度很長。
“林書記,這些不該拿的錢,我一分冇留。”
李明的眼淚,再次掉了下來。
不是表演,是一種積壓已久的釋放和委屈。
“林書記,我跟著李茂峰,是想往上爬。”
“因為我窮怕了,我知道隻有當更大的官,才有能力做更多的事,才能幫像我老家那樣的地方。”
“可我冇想到……爬上去的路這麼臟。”
“我不得不同流合汙。”
“因為如果我不合群,我連做事的資格都冇有,就會被踢出局。”
李明擦了把眼淚,聲音沙啞卻堅定:“我被發配到裕和鄉,開始是恨您,覺得您毀了我的前程。”
“可我在鄉裡,看到了您推的修路,看到了技術隊下鄉,看到了老百姓眼裡真的有光了。”
“我才慢慢想明白。”
“我錯了,路走歪了。”
“林書記,我不求您原諒我過去的罪過,那需要組織審查。”
“我隻求您,給我一個機會。”李明再次深深鞠躬。
“我不想這輩子,就在人大主-席的位置上混吃等死,背著汙點渾渾噩噩過下去。”
“我想做點對得起供我讀書的鄉親,對得起良心的事!”
“哪怕從最底層做起,哪怕將功折罪!”
“我不想做一個對人民無用的人!”
客廳裡安靜下來,林海的的內心,很是震驚。
看著眼前這個痛哭流涕,卻又捧出一疊厚重捐款憑證的前任心腹,心情確實有些複雜。
厭惡他過去的作為,但對他內心深處尚未完全泯滅的良知,又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感慨和欣慰。
至少,他還冇有徹底爛掉。
林海不得不感慨,人心,真是最複雜的東西!
林海沉默了片刻,語氣緩和了一些,但依舊帶著公事公辦的嚴肅。
“李明,你的這些情況,我會留意。”
“你以後的事,組織上會根據你的表現和貢獻綜合考慮。”
“現在,告訴我,你到底有什麼線索?”
聽到林海說以後的事會考慮,李明的眼睛裡,頓時閃過一絲光亮。
他用力抹了把臉,深吸一口氣,神情變得異常認真和肯定。
“林書記,孟宇森的死,有個人絕對逃不了乾係!”李明的語氣斬釘截鐵。
林海身體微微前傾,急切問道:“誰?”
李明看著林海,一字一頓,說出了那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