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崇山的審計方案,很快就批了下來。
第二天一早,魏崇山就帶著審計組,直奔永固建築的項目部。
魏崇山步履生風,神情嚴肅。
身後的四個審計乾部,也是一臉的鬥誌昂揚。
他們等了這麼久,終於到亮劍的時候了。
審計組進駐的消息,很快就傳到了張思強的耳朵裡。
張思強聽完,臉上冇有任何慌亂。
反而露出了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張思強站起身,理了理衣領,慢悠悠地走出了辦公室。
幾分鐘後,張思強出現在林海的辦公室門口。
門一推開,林海就看到張思強那張寫滿委屈的臉。
“林書記。”張思強走進來,語氣低沉,帶著幾分說不出的失落。
“我聽說,審計局要對永固建築進行全麵審計?”
林海抬起頭,看著他,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
“是的,思強同誌。”
張思強歎了口氣,在林海對麵坐下。
隨後,表情複雜地說道:“林書記,這三個月,我幾乎天天長在工地上。”
“您也看到了,路基壓實度不夠,我讓他們返工。”
“碎石粒徑偏小,我直接叫停施工,罰款五萬。”
“材料堆放不規範,我當場批評整改。”
“我這麼做,是為了什麼?”
“不就是為了把這條路修好,為了對得起慶豐縣的十二萬老百姓嗎?”
說到這裡,張思強的聲音有些哽咽了。
“可您這邊,突然就來了一個全麵審計。”
“這不是……不信任我嗎?”
林海看著張思強那副心酸無奈的樣子,心中微微一動。
以張思強這三個月的表現來看,他這番話倒也不算誇大其詞。
“思強同誌,你誤會了。”林海語氣緩和了幾分。
“審計是全過程的常規工作,不是針對任何人。”
“現在,項目做到中期,走一遍審計程序,也是理所應當的嘛。”
張思強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目光堅定地看向林海。
“林書記,既然您說是走程序,那我接受。”
“不過,我的態度也很明確。”
“審計一定要全麵、徹底,不留死角。”
“就當是給我做一次廉政體檢吧!”
“如果查出永固建築有任何問題,或者查出我張思強有任何違規行為,不需要組織處理,我主動引咎辭職!”
張思強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
林海看著他那副問心無愧的樣子,心中不由產生了一絲動搖。
難道,自己真的多疑了?
“思強同誌,你有這個態度,我很欣慰。”林海點了點頭。
“審計是為了把工作做得更好,不是為了針對任何人。”
“你放心,審計結果出來之後,該怎麼推進還是怎麼推進。”
“好!”張思強站起身,鄭重其事地說道。
“有您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我回去等審計結果,我相信,清者自清!”
說完,張思強轉身離開了林海的辦公室。
一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關上門,張思強臉上的委屈和失落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得意和興奮。
他快步走到辦公桌前,拿起手機,撥通了王永固的號碼。
“永固,審計組已經去了吧?”張思強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得意。
“一切都在預料之中,你按計劃行事。”
電話那頭,王永固的笑聲傳來:“張縣長,您真是料事如神啊!”
“竟然早就知道林海會來這一手。”
“您放心,我這邊早就準備好了。”
“保證配合好審計,演好這出壓軸大戲!”
“讓他們查個底朝天,也查不出任何問題來!”
“好!”張思強滿意地說道。
“那就讓他們好好查,查得越仔細越好。”
“越是這樣,咱們就越清白!”
掛了電話,張思強往椅背上一靠,嘴角露出一絲冷冷的笑意。
林海啊林海,你以為通過審計就能抓住我的把柄?
你太嫩了。
我張思強在官場混了這麼多年,要是連這點準備都冇有,那還混什麼?
你儘管查,查出來了算我輸。
與此同時,永固建築的項目部裡。
魏崇山正帶著審計組,熱火朝天地乾了起來。
“把所有賬冊都搬出來!一份都不要漏!”魏崇山大手一揮,語氣中帶著不可遏製的激動。
他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在燃燒。
等了這麼久,終於到了這一天。
他倒要看看,這個永固建築的屁股,到底乾不乾淨!
永固建築的財務人員,非常配合地把一摞摞賬冊搬了出來,堆了滿滿一桌子。
魏崇山一揮手,四個審計乾部立刻撲了上去,開始一頁一頁地翻閱、核對、記錄。
魏崇山自己也親自上手,重點查看那三家新供應商的賬目。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三個小時……
魏崇山的臉色,卻從最初的興奮和激動,逐漸變成了凝重,再到困惑。
最後,竟然變成了一臉的難以置信。
他震驚的發現,永固建築的賬目,做得實在是太乾淨了。
乾淨得讓他覺得,好像哪裡都不對,但又說不出到底哪裡有不對。
每一項支出都有發票,每一張發票都有對應的合同,每一個合同都有簽字蓋章。
采購價格確實比市場價高了一些,但高得不多。
而且,每一筆都有合理的解釋。
有的是運距遠,有的是材料規格特殊,有的是新廠家有質量保證。
那三家新供應商的賬目,更是無懈可擊。
每一筆走賬都有記錄,有銀行流水,有稅務發票。
甚至還有供應商的資質證明和營業執照複印件。
魏崇山讓人去查了那些供應商的工商信息。
雖然註冊時間短,但經營資質齊全,稅務登記正常。
根本看不出是空殼公司的痕跡。
魏崇山的額頭,開始冒汗了。
他咬著牙,繼續翻賬本,試圖從中找出哪怕一絲漏洞。
可是,整整一天下來,他什麼都冇找到。
傍晚時分,王永固笑嗬嗬地走了進來,手裡拎著幾瓶礦泉水。
“魏局長,辛苦了辛苦了,來,喝口水。”
魏崇山抬起頭,看著王永固那張笑嘻嘻的臉。
隻覺得心裡憋了一股氣,讓他有種窒息的感覺。
“魏局長,查得怎麼樣?”王永固笑著問道。
“我們公司的賬目,應該冇問題吧?”
魏崇山冇說話,隻是冷冷地看著他。
王永固倒也不在乎,自顧自地說道:“魏局長,我們的價格雖然高了點,但那是事出有因的。”
“您也知道,我們慶豐縣交通不便,材料運進來成本高。”
“而且我們選的材料都是質量最好的,一分錢一分貨。”
“這是為了對工程負責啊!”
“張縣長這三個月,每天都來工地上盯著,比我們還上心。”
“他經常說,這條路是慶豐縣老百姓的致富路,質量絕對不能馬虎。”
“所以我們的材料采購,都是按最高標準來的。”
王永固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
魏崇山聽完,不由啞口無言。
沉默了半晌,魏崇山隻能站起身。
隨後,帶著幾個審計乾部,灰頭土臉地走出了項目部。
走出大門的那一刻,魏崇山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他明明感覺到,永固建築肯定有問題,可偏偏就是找不到證據。
這種感覺,簡直比讓他直接認輸還難受。
尤其是想起之前在林海麵前的信誓旦旦,魏崇山就如同被狠狠抽了幾個嘴巴子。
他麼的,這樣回去,怎麼向林書記交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