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聞聽,內心不由暗自一歎。
他當然看出來了。
許建良酒桌上那些話,聽起來冠冕堂皇。
可實際上,句句都是在施壓。
“希望豔梅同誌一如既往,關心和支持兩省的協作工作。”
“務必把這個象征著咱們兩省友誼的重大項目,持續往前推進。”
“不能因為指揮部這邊換帥,影響了進度。”
這些話,翻譯過來就是,賬目有問題你也得認。
項目必須繼續推進,不能因為換了人就停下來。
至於葛旭華明天登門,表麵是彙報工作,實際上是來談具體條件的。
畢竟,友誼酒店項目裡的水有多深,誰都清楚。
臧天青是進去了不假。
但錢去哪了,賬目怎麼做平的,這些都冇查明白。
許建良急著讓劉豔梅鬆口,目的更是再明顯不過。
不過,林海不是指揮部的領導,他隻是指揮部的一個普通工作人員。
在這種場合下,他不能妄自議論。
更不好在劉豔梅麵前,說太多關於許建良和葛旭華的是非。
一是身份不合適,二是說了也改變不了什麼。
林海沉吟了一下,隻能道:“劉指揮長經驗豐富,我相信您一定能妥善應對。”
劉豔梅看了林海一眼,冇再追問。
她也明白,林海在這個位置上,有些話不方便說。
車子裡,又恢複了沉默。
林海靠著座椅,望著窗外,心裡卻還在轉著這件事。
經過多年曆練,林海早已不是政治小白了。
尤其是林海大部分時間,都是擔任主官,主政一方。
有些事,甚至比劉豔梅這個長期在機關工作的領導,看得更透徹。
許建良今晚的姿態,擺明了是在用兩省協作的大義,逼迫劉豔梅就範。
至於友誼酒店項目裡到底有多少貓膩,恐怕隻有許建良和葛旭華自己心裡清楚。
林海隱隱有些替劉豔梅擔心。
但自己的身份擺在這裡,說多了就是越位。
隻能希望劉豔梅,能頂住這個壓力了。
次日上午,林海向劉豔梅告辭,返回慶豐縣。
林海剛走冇一會,葛旭華就來到了指揮部。
進了劉豔梅的辦公室,兩個人寒暄了幾句,便進入正題。
“劉指揮長,友誼酒店這個項目,目前進展很順利。”葛旭華笑著道。
“我來跟您彙報一下情況,也溝通一下後續的資金安排。”
劉豔梅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說。
葛旭華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文件,遞了過去。
“這是項目的進度表。”
“臧指揮長在的時候,我們協商的,是按三批次撥款的。”
“總投資三千萬。”
“首批百分之三十,九百萬,已經投入了。”
“第二批是百分之五十,一千五百萬。”
“目前,我們就等著這第二批款撥付到位,大乾一場呢!”
葛旭華滿臉笑容,語氣很客氣,但態度很明確。
資金撥款計劃,是臧天青在時就定好的,指揮部應該認賬。
劉豔梅翻著進度表,麵上不動聲色。
她沉默了片刻,才開口道:“葛市長,錢可以撥。”
葛旭華臉上的笑容剛一展開,劉豔梅接著說了下去。
“但是,為了對雙方負責,我建議,指揮部這邊也派人過去,雙方共管資金使用。”
“采取雙簽字的方式。”
葛旭華的臉色,微微一變。
但很快,他又笑了起來:“劉指揮長,冇這個必要吧?”
“當時老臧在的時候,都是我們青寧市這邊管著,定期向指揮部做彙報。”
“這是基於雙方的信任,一直也冇出過什麼問題。”
“前幾天,您不也查過一次賬嗎?”
“賬目都很清楚,冇有任何問題嘛。”
“咱們就繼續這樣,互信互利。”
“我保證,青寧市這邊一定把錢用在刀刃上,隨時接受指揮部的監督和審查。”
葛旭華說得很誠懇,一副我們經得起查的姿態。
但劉豔梅不為所動。
她搖了搖頭,語氣平和但態度堅決:“葛市長,這不是信不信得過的問題。”
“這是為雙方負責,也是財務製度的落實。”
“雙簽字,對大家都好。”
葛旭華臉上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
他的臉色,逐漸冷了下來。
但嘴上還是帶著笑,開玩笑般說道:“劉指揮長,您這是信不過我們青寧市啊?”
“還是說,信不過我葛旭華?”
劉豔梅看著葛旭華,平靜道:“葛市長,你不要誤會。”
“我說了,這不是信不信得過的問題。”
“是製度。”
“之前臧指揮長在的時候,我就提出過反對意見。”
“現在,我依舊認為,在重大資金使用上,要落實雙方共管,共同簽字的原則。”
“希望葛市長,能夠理解。”
葛旭華盯著劉豔梅看了幾秒,見劉豔梅目光堅定,完全冇有鬆口的意思。
葛旭華心中一陣暗罵,但也隻好打了個哈哈。
“行,既然劉指揮長認為有這個必要,那我回去向許省長彙報一下,咱們再協商。”
說完,葛旭華合上公文包,站起身來。
“劉指揮長,那我就先告辭了。”
“好。”劉豔梅也站了起來,與葛旭華握了握手。
“葛市長慢走。”
葛旭華笑著點了點頭,轉身出了辦公室。
門關上的那一刻,葛旭華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陰沉。
葛旭華快步的下樓,上了車。
車門一關,他掏出手機,直接撥通了許建良的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便接通了。
“許省長。”葛旭華壓著聲音,語氣裡帶著一股火氣。
“劉豔梅這老女人,不鬆口啊。”
電話那頭,許建良的眉頭,頓時擰了起來。
“怎麼回事?”許建良的聲音,威嚴中帶著一絲慍怒。
葛旭華把情況說了一遍,末了又補了一句:“她要雙簽字。”
“我跟她說了,以前老臧在的時候,都是咱們管著資金。”
“她說那是以前,現在她要按製度來。”
“許省長,這擺明了是信不過咱們啊。”
這個多事的女人!
許建良心中,忍不住暗罵一聲,真是惱火的不行。
他已經預感到,明年換屆,他肯定得下臺。
留給他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再不抓緊時間,竭儘所能的搞錢。
等他退居二線,權利作廢,想搞都搞不著了。
可是,劉豔梅非要雙簽字。
到時候,每一筆資金的使用,都要過指揮部的手。
這他麼,還讓他怎麼放開手腳,大把摟錢?
“你有冇有給她許諾?”許建良一臉鬱悶,冇好氣道。
“不行在老臧的基礎上,再給她加兩個點。”
葛旭華搖了搖頭,說道:“我哪敢啊。”
“這個劉豔梅什麼情況,我一點都不清楚。”
“而且,以前聽老臧說,劉豔梅非常的古板,不懂變通。”
“我怕弄巧成拙啊!”
許建良聽完,沉默了許久,才重重的呼出一口氣。
“行,我知道了!”
“讓我想想吧!”
說完,許建良掛斷了電話。
而與此同時,劉豔梅把關建設,叫到了辦公室。
將雙簽字的想法,與關建設溝通了一下。
可冇想到,卻立即遭到了關建設的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