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西暖閣，燈火通明。
崇禎收到雲逍遞上來的奏折侯，就立即屏退了左右，隻留王承恩在旁伺候。
然後拿起那份用獨特雞爪體書寫的奏章，逐字逐句地看了起來。
足足過了一個多時辰，崇禎才放下奏折，發出一聲讚歎：“叔父之謀，當真是謀國萬世啊！”
他原先隻想著，能迫西班牙低頭，共享馬尼拉到美洲的航線，就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真是萬萬冇有想到啊！
叔父竟能從此番交涉中，進行了深遠的布局，讓大明把手伸進了泰西。
“等此計功成，我大明國威，真正籠罩四極，澤被八荒啊！”
崇禎越說越激動，臉上泛起紅光。
曾幾何時，他還在為遼東的烽火、陝豫的流民焦頭爛額。
那時候連大明自己的事情都冇整明白，更彆說是海外了。
王承恩最是善於揣摩聖意，見崇禎如此興奮，連忙奉承道：“陛下聖明！”
“國師此謀，真是震古爍今，神鬼莫測！”
崇禎心情大好，戲謔道：“你說說看，怎麼個震古爍今，神鬼莫測？”
我就是拍個馬屁而已……王承恩不假思索地答道：“太祖高皇帝驅逐蒙元，成祖文皇帝七下西洋，固然是不世功業。”
“而國師此計，是要從根子上，斷了泰西諸夷未來超越我大明的可能，讓我大明永居寰宇之巔，坐擁四海之地。”
“這般功業，便是秦皇漢武，唐宗宋祖，也遠遠不及啊！”
“陛下將來在史書之上，必是超越三皇五帝、功蓋千秋的……萬古一帝！”
崇禎就像是喝醉酒了一般，滿臉通紅，整個人都是暈暈乎乎的。
“朕時常午夜夢回，還會想起崇禎元年、二年的光景。”
“遼東烽火連天，建奴囂張。陝豫赤地千裡，流寇蜂起。朝廷黨爭不休，國庫空空如也。”
“朕那時，真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不知這大明的天，何時就會真的塌下來。”
說到這裡，崇禎的眼睛發紅，聲音也有些哽咽。
王承恩心中也是感慨萬千，有了恍如隔世的感覺。
“這才過去不到十年啊！”
“如今，遼東已定，建州已平。流寇灰飛煙滅，邊患皆定，新政廣布四方。國庫日漸充盈，水師縱橫四海。”
“今日，萬裡之外的泰西大國來朝，定下關乎未來數百年的天下棋局。”
崇禎長長舒了一口氣，仿佛要將昔日的陰霾與重壓儘數吐出。
隨即他的臉上露出感激與慶幸之色：“這一切，皆是賴叔父回天之力，運籌之功。”
“若無叔父，朕真不知今日之大明，會是何等模樣。”
崇禎這番真情流露，讓暖閣內的氣氛變得凝重了許多。
王承恩連忙躬身，語氣誠懇道：“陛下所言，若是為國師所知，必定不惜！”
崇禎：“嗯？”
“知人善任，從善如流，方是聖君明主第一等的功德！”
“國師雖有擎天之才，若無機緣得遇明主，若無名分得以施展，即使是謫仙人臨世，又能有什麼作為？”
“古往今來，有多少驚才絕豔之士埋冇草莽？又有多少君王，因猜忌賢能而國破家亡？”
“陛下能對國師推心置腹，言聽計從，授以全權，不加掣肘，此等胸襟氣度，方是成就這番不世功業的前提。”
此言甚是有理……崇禎連連點頭。
“奴婢說句僭越的話，曆朝曆代帝王，能在識人用人、信任重臣上做到陛下這般的，絕無僅有！”
崇禎跟吃了蜜蜂屎一樣，頓時龍顏大悅：“你今日倒是說了幾句在理的話！好了，此等話語，你我君臣私下說說便罷。”
王承恩接著說道：“陛下，還有一件天大的喜事。”
崇禎眉毛一揚：“哦？”
王承恩眉飛色舞地說道：“逆賊瞿汝夔，已於今日落網，現已秘密押入詔獄，嚴加看管！”
“什麼？！”
崇禎霍然起身，臉上瞬間湧上狂喜之色，聲音都提高了八度，“瞿太素，被抓住了？”
王承恩篤定地說道：“千真萬確，人犯已驗明正身，正是此獠無疑！”
“好！好！好！”
崇禎連說三個好字，興奮地一拍禦案。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這弑君篡國、禍亂朝綱的國賊，妄圖毀我華.夏根脈的漢奸，終於落網了！”
瞿太素是謀害天啟皇帝的幕後元凶，又是竊取華.夏文明的巨盜。
如今他落網，崇禎怎麼高興都不為過。
接著崇禎詳細詢問了抓捕瞿太素經過，王承恩如實奏報。
“如此說來，林阿鳳當居首功！”
崇禎聽完，撫掌讚歎，隨即對王承恩道，“王大伴，你可還記得，朕當年承諾？”
王承恩立即心領神會。
萬歲爺這是要借著這個機會，好好地彌補國師。
“陛下曾明發上諭：有生擒巨惡瞿汝夔者，無論出身，立封侯爵，賞萬金，蔭及子孫！”
“不錯！”崇禎點點頭，“林阿鳳生擒此獠，厥功至偉！傳朕旨意……”
“陛下，萬萬不可！”
王承恩急忙打斷了崇禎的話。
“關於封賞林將軍之事，國師特意吩咐過，讓奴婢奏明陛下。”
“叔父如何說？”崇禎一怔。
“國師言道，瞿太素乃錦衣衛蕭如芷發現，當為首功，理應重賞。”
“而林阿鳳是國師妾室，又掌呂宋水師重兵，若因此而驟封侯爵，恐惹物議，於國於家，皆非美事。”
崇禎臉上的興奮之色迅速退去，眉頭緊鎖。
他端起禦案上的茶盞，喝了一口，隨即重重地一頓：“冷的，今日誰當值，打十板子！”
大殿外麵，當值的太監立即被拖出去杖責。
門口的兩名太監對視一眼，四目當中都是駭然。
他們雖然聽得不太真切，卻也知道崇禎和王承恩是在說國師的事情。
剛才還有說有笑的，怎麼就突然變臉，遷怒於宮人了？
難道是……國師危？！
二人的心中都是掀起了驚濤駭浪。
皇帝對國師心生嫌隙，那可是驚天動地的大事情啊！
難道大明的天，又要變了？
要是把這消息透漏出去，能賣多少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