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禁森嚴，卻也擋不住消息傳播。
崇禎龍顏大怒的事情，很快在京城中傳開。
陛下對國師，似乎有些不滿了！
傳言有鼻子有眼。
說是國師擅作主張，為區區妾室請封侯爵，觸怒龍顏。
更有甚者，聯想國師近年來權傾朝野，堪稱是常務副皇帝。
上至內閣首輔，下至封疆大吏，經他舉薦的官員，不計其數。
這勢頭，儼然已非人臣。
再結合這些日子西班牙使團入京的事情。
如此重大的邦交大事，竟似全由國師一人與夷酋敲定。
細思極恐啊！
“功高震主，如今外患漸平，新政已固，怕是到飛鳥儘，良弓藏的時候了。”
“陛下春秋鼎盛，豈容大權旁落？敲打國師，也是題中應有之義。”
“國師終究是方外之人，這滔天權勢，終究是無根之木，無源之水啊。”
……
京城中，氣氛陡然變得緊張起來。
錦衣衛詔獄外，一間值房內。
剛剛結束一輪審訊的蕭如芷，正與幾名心腹屬下喝酒閒聊。
“要說這首功，怎麼也輪不到咱們頭上。”
一名總旗呷了口酒，歎道。
“這潑天的大功，合該是林將軍的。”
“咱們弟兄，能跟著喝點湯，沾點光，得些賞賜，就燒高香嘍。”
另一名百戶也點頭：“是啊，林將軍那是國師跟前的人，又立下這等大功，封侯怕是跑不了。”
“咱們蕭大人，能在指揮使大人麵前多露露臉，將來升個指揮僉事，就算頂天了。”
蕭如芷默默聽著，冇有反駁。
瞿太素是陛下心頭第一恨，誰拿下他，誰就是簡在帝心，一步登天。
這份功勞太大，他自問接不住，也不敢接。能順利完成配合任務，已然萬幸。
就在這時，值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而整齊的腳步聲。
接著響起尖細的宣呼聲：“聖旨到！錦衣衛千戶蕭如芷接旨！”
值房內眾人一愣。
蕭如芷更是心頭一跳，連忙起身，整理衣冠，快步走到門口跪下。
隻見司禮監隨堂太監捧著明黃聖旨，在一隊錦衣衛大漢將軍的簇擁下，已來到院中。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錦衣衛千戶蕭如芷，忠勇果敢，偵緝有功，生擒逆酋瞿汝夔，厥功甚偉。”
“著即擢升為錦衣衛指揮同知，賜爵‘奉天翊衛推誠伯’，賞銀五千兩，蔭一子入國子監。”
“欽此！”
聖旨念完，院中一片寂靜。
蕭如芷跪在地上，大腦一片空白，耳邊嗡嗡作響。
伯爵？
指揮同知？
生擒瞿太素的首功？
這，這怎麼可能？！
宣旨太監笑著將聖旨放到他手中，笑眯眯地說道：“推誠伯，快領旨謝恩吧，可喜可賀啊！”
蕭如芷才猛地回過神來，連忙以頭觸地：“臣，臣蕭如芷，領旨謝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接過沉甸甸的聖旨和伯爵冠服，蕭如芷仍覺得如同做夢。
直到宣旨人馬離去，屬下們紛紛圍上來激動地道賀，他才漸漸理清思緒。
生擒瞿太素的首功，陛下怎麼會算到自己頭上？
國師！
定然是國師在陛下麵前，將這首功讓給了自己。
同時也是在維護林將軍，避免外間物議。
想通此節，蕭如芷心中頓時湧起滔天巨浪。
感激、震撼，還有無與倫比的敬佩。
伯爵之位，指揮同知之權，這是多少人一輩子都不敢想的前程。
國師輕描淡寫一句話，就改變了他的命運，卻將可能的風險與非議攬了過去。
蕭如芷緊緊攥著手中的聖旨，望向紫禁城的方向，重重地磕頭。
蕭如芷受封的消息傳來，在朝野引起巨大轟動。
這件事，同時也從側方麵坐實了之前的傳言。
看到了吧，國師為自己的侍妾冇能爭取到爵位。
反倒激怒了陛下，將功勞轉給了蕭如芷。
於是乎，躁動的百官，越發的躁動了。
這日傍晚，溫體仁下值回府。
剛在書房坐定，喝了口參茶，門房來報，禦史劉希文前來拜會。
這位劉禦史，是溫體仁的門生，頗為他看重，於是直接讓人帶到書房。
屏退左右後，劉希文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臉上帶著幾分憂色，又藏著幾分難以言說的興奮。
溫體仁心中已有了猜測，不動聲色地問道：“有什麼話，但講無妨。”
劉希文壓低聲音：“恩相，近日朝野風聲，您想必也有所耳聞。陛下對清華園那位，似乎已有不滿了。”
溫體仁慢慢放下茶盞，抬起眼皮，看了劉希文一眼。
“嗯，老夫知道了。”
溫體仁不置可否地點點頭，語氣平淡。
“捕風捉影之事，不可輕信。”
“國師乃國之柱石，陛下股肱，深得信重，豈可因些許流言便生疑忌？”
“剛才那些話，出你之口，入我之耳，便到此為止。下去吧，做好你的分內之事。”
劉希文愣住了，冇想到恩相會是這般反應。
這與他預想中應有的態度，大相徑庭。
他可清楚的很，這位恩相的操守，可不怎麼高。
劉希文還想再說，卻見溫體仁端起茶杯，隻得訕訕地躬身告退。
等那他退出書房，溫體仁臉上露出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誚與冷意。
“利令智昏，自尋死路！”
隨即讓人喚來管家，一番吩咐：“以後劉希文再來府上，不必放入。”
老管家心領神會，躬身應下。
“鳥儘弓藏？”
溫體仁搖搖頭，嘿嘿一笑。
當今大明天子，誌向遠大，立誌要超越秦皇漢武，讓大明成為日不落帝國。
滿世界要打的鳥兒多著呢，怎麼可能會把彈弓藏起來？
更何況以國師那性子，皇位讓給他，他也懶得去看一眼。
功高是真的，至於震主……皇帝陛下高舉雙手，歡迎來震。
雖然冇有在場，老溫卻能猜測出是怎麼回事。
抓住了瞿太素，陛下就要兌現諾言。
再加上他一直想方設法給國師加恩，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以國師的品性，自然是堅辭不受，這才惹毛了皇帝。
皇帝這是嫌國師，不把他當親侄子呢！
朝中的一幫蠢貨，老實拿老黃曆，來看待皇帝和國師的關係。
哪像咱老溫，隻要抱緊國師他老人家的大腿，就永遠不會犯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