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晴好。

清華園裡,湖水碧波蕩漾。

雲逍帶著張嫣和兒子雲知白,到園中湖畔釣魚。

他特意讓人備了三根釣竿,人手一杆……贏不了其他釣魚佬,難道還贏不了女人和小屁孩兒?

張嫣今日穿了一身淡紫色的家常衣裳,未施脂粉,卻依舊端莊清雅,宛如畫中人。

她哪能看不透自家男人的心思,卻不說破,開始佛係釣魚。

雲知白抱著那根小釣竿,學著他爹的樣子,煞有介事地往湖麵甩鉤。

當然,甩出去不到三尺遠,魚漂晃晃悠悠地浮在水麵上,倒也像那麼回事。

雲逍則是坐在小馬紮上,手握釣竿,氣定神閒,一副釣魚高手風範。

半個時辰過去了。

雲逍的魚漂紋絲不動。

一個時辰過去了。

魚漂依然紋絲不動。

他悄悄瞥了一眼張嫣的魚簍。

裡麵躺著兩條巴掌大的鯽魚,雖不算大,卻也是有收獲的。

再看看兒子的魚簍……空的。

嗯,尚好。

雲逍心安理得地繼續端坐。

又小半個時辰過去。

張嫣又釣上來一條鯉魚,約莫一斤多重。

她輕輕摘下魚鉤,將魚放進魚簍。

雲逍暗暗點頭:還是貧道教的好,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然後他看了一眼自己的魚漂——依然紋絲不動。

這湖裡真的有魚?

就在這時,小知白忽然“哎呀”一聲,小竹竿猛地彎了下去,水麵“嘩啦”一聲炸開一團水花。

“爹爹,有魚,好大的魚!”

雲知白又驚又喜,小臉漲得通紅,兩隻小手死死攥著釣竿,整個人被拖得往前趔趄,險些一頭栽進湖裡。

雲逍眼疾手快,一把撈住兒子的腰帶,將他穩住,同時伸手去接釣竿:“乖,給爹,爹幫你拉……”

“不要,我自己來!”

雲知白死活不肯鬆手,小胳膊小腿一起發力,跟水裡那條魚展開了殊死搏鬥。

張嫣放下自己的釣竿,笑吟吟地看著,也不幫忙,顯然是存心看雲逍的熱鬨。

雲逍蹲在兒子身邊,虛扶著,生怕他掉進水裡,嘴上卻不停地指點:“對對對,遛它,彆硬拉……”

折騰了好一會兒,一條足有五六斤重的大鯉魚終於被拖上了岸。

魚鱗在陽光下閃著金光,尾巴啪啪地拍打著草地,看著煞是喜人。

雲知白扔了釣竿,撲上去抱住那條大魚,結果魚一甩尾巴,“啪”地扇了他一個小耳光。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愣了愣,然後“咯咯咯”地笑起來,抱著魚不撒手。

“咳咳……”

雲逍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對兒子說,“知白啊,你知道你今天為什麼能釣到這麼大的魚嗎?”

雲知白抱著魚,仰起小臉,認真地搖頭。

“因為爹爹把湖裡的大魚都趕到你那邊去了。”

雲逍麵不改色地說,“這叫……驅魚入彀。”

張嫣白了他一眼,連兒子都忽悠,你就當個人吧!

雲知白深信不疑,用力點頭:“爹爹好厲害!”

雲逍滿意地摸了摸兒子的頭,心裡卻隱隱作痛。

這時,一個下人匆匆來稟報:大侄子來了。

雲逍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拎起雲知白釣的大魚,正色道:“陛下親臨,必有要事。為父先去議事,這條魚讓廚房先準備著”

說罷,他便大步流星往園門方向走去。

雲知白:“爹爹,我的魚……”

“什麼你的魚?我釣的!”

雲逍嘿嘿一笑,加快了步伐。

張嫣看著他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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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逍嚴詞拒絕下人要幫他拎魚的舉動,徑自來到書房。

崇禎正在書房裡喝茶,王承恩在一旁伺候著。

看到雲逍提著大魚進來,崇禎一陣驚訝,隨即豔羨不已:“叔父真是好悠閒!”

王承恩讚歎道:“國師垂釣之技,竟是如此精湛!”

“小道爾。”

雲逍不在意地擺擺手,這才讓下人把魚送到廚房。

“又有什麼麻煩事?”

雲逍坐定後,向崇禎開口問道。

“瞿汝夔的案子,朕想了很久。”

崇禎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椅子扶手,“朕以為,交由東廠和錦衣衛處置,秘不外宣。”

雲逍當然明白崇禎的顧慮。

皇帝被人給害死,這可是天大的醜聞。

要是公開審理瞿太素,皇家顏麵何存?

案子公之於眾,天啟皇帝不免會成為世人談資。

不光是他的身後名譽問題,更是牽扯到皇帝的威嚴。

雲逍思索片刻,沉聲道:“不妥。”

崇禎一怔,“為何?”

“瞿汝夔絕非尋常凶犯。”

雲逍敲了一下書案,目光沉靜。

“此人不僅是謀害先帝的元凶,更是勾結西洋異教,盜取《永樂大典》等華.夏千年典籍輸送海外,妄圖斬斷我文明根脈。”

“論其罪孽,遠勝南宋秦檜,實乃千古第一漢奸國賊!”

站在曆史的角度,與瞿太素對華.夏所造成的禍患,秦檜、吳三桂,以及後來立誌填海的那位,全都隻能算是小弟。

頓了頓,雲逍加重了語氣:“若僅以私刑暗中處置,草草了結,天下人難知其全部惡行,也起不到警示世人的作用。”

“務必走三法司正規會審流程,明正典刑,將其罪狀公之於天下。”

“讓朝野內外、四海萬民,以此為戒。”

“至於先帝聲譽……”

雲逍一聲冷笑,“你登基之初,‘眾正盈朝’,先帝還有聲譽嗎?”

崇禎的臉頓時一紅。

他登基的第一件事,就是違背天啟皇帝的叮囑,殺了魏忠賢,結果導致東林黨獨大。

東林黨人甚至還給他專門弄了個‘熹’的諡號。

誌望大、眾能小曰熹;剛柔寡斷曰熹。

再加上朝野中各種對天啟皇帝的負麵評價。

天啟皇帝也就是個誌大才疏、耽於嬉樂的笑話。

對於這件事,崇禎是心中有愧的。

雲逍語氣篤定地說道:“正好借會審瞿汝夔之機,為先帝洗刷惡名,還他一個公道!”

“吾弟當為堯舜……”

崇禎的腦海中,浮現出天啟皇帝臨終前那枯槁的麵容。

想於是他不再猶豫,重重地一拍椅子扶手:“便依叔父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