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天門外西側千步廊,三法司聯署公署。
一般大案、普通死囚的審核,通常由刑部負責。
而全國死刑複核,以及欽定大案,則是放在承天門外,由三法司聯署審理。
刑部掌審判,都察院掌監察糾劾,大理寺掌複核駁正,三者相互製衡。
今日的三法司聯署公署,與往日截然不同。
堂前廣場上,密密麻麻站滿了圍觀的百姓。
這是得了官府準允旁聽的許可,從四麵八方趕來的看熱鬨的。
自大明開國以來,三法司會審並非稀罕事。
但準許百姓旁聽,卻是破天荒頭一遭。
更何況還是牽扯到謀殺皇帝的驚天大案。
百姓們自然是趨之若鶩。
其中有很多官員,穿上尋常百姓服飾,混在人群中。
與大堂一牆之隔的後堂,崇禎和朱慈烺都是身著常服,王承恩在一旁伺候。
不多時,三司公堂升堂。
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位主官端坐公案之後。
衙役兩側林立,水火棍拄地,肅殺之氣彌漫整座大堂。
戴著手銬腳鐐的瞿太素,被押上堂中。
他身著囚服,發髻散亂,步履踉蹌,但神色間竟不見半分惶恐,反倒透著幾分傲氣和不屈。
這副錚錚鐵骨的架勢,讓不少人心生敬佩。
刑部尚書胡應臺一拍驚堂木:“堂下所跪可是逆犯瞿汝夔?”
瞿太素昂著頭,淡淡回道:“正是。”
“你勾結西洋夷人,拉攏朝臣,盜取內府典籍,謀害先帝,樁樁件件,罪大惡極!”
“還不從實招來!”
胡應臺聲如驚雷,卻並未嚇到瞿太素。
瞿太素一聲嗤笑,目光掃過三位主官,露出毫不掩飾的輕蔑:“爾等碌碌之輩,也配坐在這裡審問我?”
“放肆!”
左都禦史範景文一拍桌案,須發皆張。
瞿太素渾然不懼,抬著下巴,語氣狂妄:“尋常刑訊、律法說辭,糊弄不了我。”
“讓雲逍子親自前來,否則,我絕不開口。”
堂上三位主官臉色鐵青,厲聲嗬斥其狂妄無狀。
瞿太素置若罔聞,昂著頭,一副慷慨壯烈的樣子。
堂外百姓一陣議論紛紛。
三位主官湊到一塊低聲商議,都是頗為無奈。
他們都很清楚,不管瞿太素認不認罪,最終都是個千刀萬剮的下場。
可這次會審,皇帝和國師另有政治,必須將瞿太素的罪名錘死,讓天下人信服。
直接定罪,也就失去了意義。
瞿太素年紀也不小了,眾目睽睽之下,又不能動刑。
這可就難辦了。
後堂內,崇禎一聲冷哼,吩咐王承恩:“請國師過來。”
清華園內。
雲逍聽到王承恩的稟報,風輕雲淡地一笑。
“竊國巨魈,道行低的鎮不住,需要天師鐘馗去鎮壓!”
會審公署內,三位主官正焦頭爛額。
瞿太素跪在堂中,麵帶譏諷,一言不發,任憑如何問詢,隻是冷笑。
就在這時,堂外傳來一聲通報:“國師到!”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門口。
人群分開,雲逍一襲青色道袍,步履從容地走了進來。
瞿太素眼中驟然亮起一道光,神情間透著興奮。
“雲逍子!”
這一刻,瞿太素宛如鬥戰勝佛附體,渾身透著昂揚鬥誌。
他很清楚,這次不死也是不行了。
但是在臨死之前,也要給大敵以重創,在青史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三位主審官紛紛起身見禮。
“不必多禮,我來隻是旁聽。”
雲逍擺擺手,從容在公案邊的椅子上落座。
不急不躁地點燃一支煙,然後看向瞿太素,“有什麼話,可以說了。”
瞿太素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腰杆。
他知道,真正的較量,現在才開始。
刑部尚書胡應臺沉聲道:“瞿汝夔,本官問你,謀害先帝光宗逆案,你是否參與?”
瞿太素冇有絲毫抵賴,坦然承認:“不錯,我正是主謀之一。”
此言一出,滿堂嘩然。
堂外圍觀的百姓也發出一陣驚呼,議論紛紛。
後堂中,崇禎緊攥著雙拳,雙目泛紅。
朱慈烺猛地站起身來,怒聲道:“這狗賊!”
胡應臺連連拍打驚堂木,這才讓堂內堂外安靜下來。
瞿太素渾然不懼,侃侃而談:“先帝常年耽於嬉樂,疏於朝政,重用閹宦,朝堂烏煙瘴氣。”
“閹黨橫行霸道,盤剝百姓,致使民間疾苦叢生,大明江山日漸傾頹!”
“我此舉,雖是背負弑君的千古罵名,卻是為了天下蒼生,為了挽救搖搖欲墜的大明社稷!”
“聖人有言,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
“昏君在位,禍亂四方,我挺身而出,除去昏聵之主,何錯之有?”
瞿太素跪在堂中,昂著頭顱,聲音鏗鏘有力。
人群再次一陣騷動。
很多人心裡冒出一個念頭:這家夥,說的似乎有點道理啊!
“我有罪,犯了弑君大罪。”
“可我為天下蒼生,江山社稷,並無任何過錯!”
瞿太素目光掃過堂上眾人,最後落在雲逍身上,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公堂內短暫的寂靜後,三位主官又驚又怒,接連出聲嗬斥,痛斥其顛倒黑白、大逆不道。
然而,人群中有很多官員和百姓,卻是連連點頭。
天啟年間,文官要麼依附閹黨,要麼被閹黨蹂躪。
而閹黨也的確是做了很多人神共憤的事情,再加上文人的大力渲染、宣傳,名聲自然是臭大街了。
而天啟皇帝重用魏忠賢,自然是罪魁禍首,
瞿太素這番話,雖是大逆不道,卻是勾起了很多人的共鳴。
後堂中,崇禎和朱慈烺氣得七竅生煙。
王承恩低聲道:“瞿太素言辭狂悖,再審下去,勢必會損毀先帝清譽,不如……”
崇禎擺擺手:“不必了,國師自有對策。”
三位主官臉色鐵青,卻又一時找不到足夠有力的言辭,來駁斥這套看似堂皇的歪理。
況且牽扯到先帝,要是說錯一句話,就會引來天大的麻煩。
瞿太素得意地一笑,開口道:“國師以為如何?”
“嗬。”
雲逍一聲輕笑,“巧言令色,信口雌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