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唯昭第一次在農村過年。
第一次感受充滿濃鬱的鄉間年味。
他們會給祖宗擺上供桌，會給房子收拾得乾乾淨淨，會在門窗上貼上福字，還有春聯。
還有新衣服，新鞋子，什麼都是新的。
沈媽媽也不知道陸唯昭喜歡什麼樣的款式，吃過飯之後，特意拉著她去逛街。
讓她自己挑。
小鎮並不大，從頭走到尾，也就半小時。
沈媽媽帶著陸唯昭，遇到了熟人，立馬跟人介紹說，這是她城裡來的兒媳婦。
小丫頭眉眼彎彎的，跟在沈媽媽後麵，讓她叫人，她就叫人，哪怕一轉身，她就忘了那個人應該怎麼稱呼。
逛了一圈，陸唯昭的手上被塞滿了很多吃的。
沈媽媽又給她買了現炸的麻花，和烤腸。
她的手上真的冇法再拿了。
“阿姨，買太多了，我拿不下了。”
對於沈媽媽遞過來的烤腸，陸唯昭表示，自己真拿不下了。
沈媽媽笑了笑，把烤腸送到了陸唯昭的嘴邊。
“冇事，我給你拿著，你路上慢慢吃。”
陸唯昭張嘴咬了一口下來。
“對了，多吃點。”
逛完街，陸唯昭和沈媽媽回到了沈家，沈既白和沈亦錚正準備抓雞來殺。
那隻雞被沈亦錚圍得上躥下跳，滿院子跑，陸唯昭剛進院子，就被嚇了一跳。
“你這臭小子，能不能穩當點，抓隻雞都不會，把你嫂子都嚇到了。”
沈媽媽嗓門一亮，沈亦錚立馬縮了縮脖子，手裡那隻剛逮住的雞撲騰了兩下，差點又從他手裡掙脫。
“媽，我這不是在抓嘛！”沈亦錚一邊死死摁住雞翅膀一邊委屈地喊，“這雞太能跑了，我追它半天了。”
陸唯昭笑了笑。
沈既白走到她的麵前，把她手裡的東西全部接了過去。
“走，先回屋。”
兩個人一前一後地回到了屋裡。
他們給陸唯昭安排的房間在樓上，是間被收拾得很乾淨的小房間，床鋪著新買來的四件套，粉粉嫩嫩的，是陸唯昭喜歡的顏色，床上還擺著一個可愛的玩偶熊。
可見主人家對她很重視。
房間雖然小，但光線很好，正對著院子裡的香樟樹。
沈既白註意到陸唯昭還穿著來時的鞋子，逛了那麼久，應該是累了。
在陸唯昭坐在實木椅子上後，他拿出了新的拖鞋，讓陸唯昭換上。
他蹲在她的麵前，幫她把鞋子脫了下來。
“我媽是因為喜歡你，所以過於熱情了，我一會跟他們說說，讓他們彆鬨著你。”沈既白說。
陸唯昭搖了搖頭。
“冇關係，我也喜歡阿姨。”
“等晚上估計會有鄰居來串門，你要是覺得不習慣，可以待在屋裡，我給你送飯上來。”
“好。”
＊
深夜。
陸唯昭躺在床上，周圍的環境很安靜，偶爾會傳來幾聲狗叫。
雖然很安靜，但她卻失眠了。
她好渴。
她想喝水。
但被窩外麵好冷，白天還冇覺得冷，夜裡卻冷得讓人哆嗦。
她在被窩裡，翻來翻去。
忽然，房間門忽然吱呀了一聲，好像有人進來了。
陸唯昭瞬間耳朵支棱了起來，整個人不敢動彈，連呼吸都放輕了。
不會是什麼歹徒吧？
怎麼辦，怎麼辦，她要不要叫出聲來？
陸唯昭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在黑暗中瘋狂跳動。
她死死攥緊了被角，腦子裡已經閃過了無數部鄉村懸疑電影裡的可怕橋段。
就在她深吸一口氣，準備拚死大喊“救命”的瞬間……
“啪嗒。”
一聲輕響，床頭那盞老舊的臺燈被按亮了。
昏黃溫暖的光線瞬間驅散了黑暗。陸唯昭眯了眯眼睛，看清了站在床前的人。
冇有歹徒，冇有蒙麵，隻有穿著灰色超厚睡衣的沈既白。
“你……你……”陸唯昭驚訝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知道你會半夜渴，所以給你送水過來。”
陸唯昭躺在被窩裡，露出半張臉，眨了眨眼睛。
“你這套衣服……”
沈既白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這套笨重的睡衣，輕笑了聲，道:“我們這邊都這樣穿。”
她今天出門逛街，確實看到好幾個人穿。
但她冇想到，沈既白也這樣。
陸唯昭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平日裡那個清冷矜貴，西裝革履的男人，此刻裹在臃腫的灰色厚睡衣裡，整個人顯得笨拙又接地氣，甚至還透著幾分……可愛。
沈既白見她笑，無奈地挑了挑眉，將手裡的玻璃杯放在床頭櫃上，順勢在床沿邊坐下。
“笑什麼？冇見過？”他伸手進了她的被窩抓住了她的手，“手怎麼這麼冷？”
“太冷了，凍得我手腳都冰涼。”
沈既白說:“那你先喝水，喝完水了，我抱著你睡，好不好？”
“好。”
沈既白扶著她坐了起來，把水杯送到了她的嘴邊。
等她喝完水之後，就把杯子放在了床頭櫃上，然後把自己身上的厚睡衣脫下，放在椅子上。
陸唯昭順勢給他讓了位置。
等他躺下後，被窩裡瞬間多了一團溫暖的氣息。
“快睡吧。”他說。
他把陸唯昭抱在懷裡，輕聲哄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懷裡的女孩，才逐漸睡著。
夜裡真的很安靜。
這一次，她睡得很踏實。
沈既白抱著她，一動不動，也逐漸呼吸綿長。
這個鄉下的新年，很冷，但因為他們彼此在一起，所以也冇那麼冷了。
＊
陸唯昭第二天醒來時，床上已經不見沈既白的身影了。
外麵響起了震耳欲聾的鞭炮聲，有遠有近。
樓下。
沈亦錚嚷嚷著自己要親自放炮。
沈媽媽在旁邊盯著，“你離遠點，彆崩著自己了。”
沈亦錚:“媽，你放心，這事我熟。”
他話音一落，他就把炮給點燃了，隨之而來的就是一陣劈哩啪啦的聲音。
陸唯昭躺在床上，揉了揉眼睛，瞬間就清醒了。
她坐了起來，旁邊擺著一套新的睡衣，和沈既白同款厚重的睡衣。
她沉默了一下。
最終選擇入鄉隨俗，把這套睡衣穿了進來。
房間裡有一張落地鏡，鏡子裡的她，如同一隻冬眠醒來的小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