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唯昭等了兩個小時。
她不知道那人有冇有幫她傳話。
她坐著等,站著等,睡著等,趴著等。
等到飯桌上的食物都已經涼透了。
正當她放棄時,陸唯昭坐在餐桌前,準備吃下這已經涼了的飯菜。
大門忽然再次被打開。
傭人從外麵走了進來,“小姐,先生讓你去主樓那邊用餐。”
陸唯昭眼睛一亮,立馬把手裡的筷子扔下,站起身。
她跟著這人從房樓裡走了出去。
這是她第一次離開這座小樓。
晚風撲麵而來,是新鮮空氣的味道。
主樓內部裝潢極儘奢華,鎏金水晶吊燈高懸,地麵鋪著溫潤透光的大理石,長廊兩側陳列著價值不菲的古董擺件。
處處透著頂級豪門與生俱來的壓迫感。傭人將她引至正中的餐廳,輕輕推開實木門便躬身退下。
餐廳裡,謝雍早已等著。
陸唯昭走了過去,謝雍頷首示意她坐下。
陸唯昭小心翼翼地拉開椅子,寬大蓬鬆的裙擺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桌子上擺著十幾道菜肴,看著比她在小樓裡吃的要豐盛很多。
陸唯昭抿了抿唇,開口道:“就我們兩個,不用這麼奢侈的。”
“奢侈嗎?這都是我的日常。”
“可吃不完,多浪費呀。”
謝雍笑而不語。
陸唯昭也不是非要跟謝雍吃這頓飯,隻是她想借著吃這頓飯,從小樓裡出來。
她想得很簡單。
既然不能給她自由。
至少可以不用把她關在樓裡麵。
謝雍看著陸唯昭,把一盤精致漂亮的水晶蝦推到她的麵前。
“吃吧。”
陸唯昭垂下眼睫,拿起筷子,夾起一隻晶瑩剔透的水晶蝦送入口中。
蝦肉緊實彈牙,鮮甜的汁水在舌尖化開,味道確實極好。
見她乖乖吃了,謝雍眼底閃過一絲滿意的笑意。他慢條斯理地替自己盛了一碗湯,動作優雅得像是在進行一場儀式。
“味道怎麼樣?”他隨口問道。
“很好吃。”陸唯昭輕聲回答,語氣平靜得挑不出半點毛病。
“好吃就多吃點。”謝雍將一碗溫熱的湯推到她手邊,
陸唯昭看著那碗湯,冇有動。
她抬起頭,直視著謝雍的眼睛。
“爸爸。”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這樣叫他。
謝雍盛湯的動作微微一頓,抬眸看她。
陸唯昭深吸一口氣,“既然我已經來了主樓用餐,是不是可以不用回那棟小樓了?”
空氣安靜了一瞬。
謝雍放下湯勺,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唯昭,”他緩緩開口,“你太貪心了。”
陸唯昭的手指微微收緊,卻冇有退縮。
“我不是貪心。”她說,“我隻是不想被關著。”
“關著?”謝雍糾正道,“那叫保護。”
“保護不需要鎖門。”
“但你會跑。”謝雍的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你上次試圖跟傭人搭話,以為我不知道?”
陸唯昭瞳孔微縮,謝雍連這些都知道。
“所以,”謝雍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她碗裡,“好好吃飯。明天會有新的書送過去,你不是喜歡看書嗎?”
陸唯昭看著碗裡那塊魚肉,沉默了很久。
她知道,今晚這頓飯,是她能爭取到的全部了。
她低下頭,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地吃著。
謝雍看著她乖順的模樣,唇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這才乖。”他說。
*
從這之後,陸唯昭就變了。
她不再反複提離開小樓的事,也不再試圖和傭人搭話。
相反,她變得異常乖巧。
每當謝雍來看她,她總是坐在窗邊,手裡捧著書,聽到腳步聲便立刻起身相迎。
她學會了在他麵前低頭,學會了用那雙總是含著霧氣的眼睛仰視他,學會了在他皺眉時遞上一杯溫度適宜的茶。
這樣的乖巧,換來了她能得到從小樓裡出去莊園裡放風的機會。
這天下午,陽光十分刺眼。
謝雍剛處理完公事,眉宇間帶著幾分疲憊。
他走進小樓的起居室時,看到陸唯昭正坐在地毯上發呆。
聽到動靜,她回過頭,眼裡的光亮了一瞬,隨即化作一抹溫順的笑意。
“爸爸,你來了。”
她赤著腳跑過來,手裡捧著一雙柔軟的拖鞋,蹲下身,輕輕放在他腳邊。
謝雍垂眸看著她。
少女穿著簡單的白色棉裙,長發鬆鬆地挽在腦後,露出修長脆弱的脖頸。
她低著頭,神情專註而虔誠,仿佛他是她唯一的神明。
這種極度的順從,極大地滿足了謝雍內心深處的掌控欲,但隨之而來的,還有一種莫名的,極其微弱的愧疚。
他想起那天在餐桌上,她小心翼翼地問能不能不回小樓的樣子。
那時候的她,像一隻受驚的小鹿。
而現在,這隻小鹿似乎終於認命了,甘願收起了所有的棱角,蜷縮在他劃定的籠子裡。
“怎麼不穿鞋?”謝雍的聲音放軟了一些。
“忘了。”陸唯昭站起身。
謝雍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抬手,撫上她的發頂。
發絲很軟,帶著淡淡的洗發水香氣。
“唯昭,”他喚她的名字,“改天去把名字改了吧?”
“改名字?”女孩詫異。
“是。把名字改成我謝雍女兒應該有的名字。”
把陸唯昭三個字,要改成謝某某?
陸唯昭有點不樂意。
但,她依舊點頭。
如果要改名字,那她是不是有機會從這裡出去了?甚至,她可以見到陸家人,因為她的戶口,還在陸家。
她突然有些期待,期待著外麵的世界。
哪怕短暫的時間,也很好。
她壓抑著自己心裡的雀躍。
“好呀。”她笑了笑,“那需要我本人去辦手續嗎?”
她問得小心翼翼。
“你似乎很開心?”謝雍直接戳破了她。
陸唯昭點頭,“當然,改名字,不就等於我們要成為真正的父女了嗎?我當然開心了。”
謝雍又問:“隻是因為這樣而開心嗎?而不是要見到自己的養父母,所以開心?”
陸唯昭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爸爸想讓我見到什麼人,我都聽爸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