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飯之後。

沈既白默默地洗碗。

洗完碗,又去洗了個澡,夏天不洗澡,就總感覺身上黏膩得很,洗完澡,又默默地去洗衣服。

總之。

他現在腦子很亂,總想給自己找點事乾。因為他一停下來,就總是會想到陸唯昭光著身子的樣子。

男人的劣根性。

嘴上說著不喜歡,心裡其實爽得很。

嘴上說著要報恩,其實隻要稍微勾引一下,整個人都要墜落了。

沈既白很了解自己,並且覺得這樣的自己,很無恥。

沈既白洗完衣服,又把衛生間的地拖了一遍。

瓷磚縫隙裡的水垢都被他拿刷子刷得乾乾淨淨,蹲便器邊緣的陳年汙漬也用潔廁靈泡了又泡。

他蹲在地上,手裡攥著刷子,額角沁出一層薄汗。

其實已經很乾淨了。

隻是他還不想停下來。

水龍頭嘩嘩響著,他把刷子衝了又衝,掛回牆角那個生了鏽的掛鉤上。

他靠著衛生間的門框,看著屋裡那盞日光燈發呆。

燈管有點老化,偶爾閃一下,發出細微的滋滋聲。

床上,陸唯昭已經睡著了。

她躺在涼席上,蓋著他給她買的空調被,蜷成小小一團。

米白色的被麵上繡著小雛菊,跟她睡衣領口那幾朵一模一樣。

沈既白看了她一會兒,把空調的溫度調高了一些。

然後關了燈。

在黑暗裡躺下的時候,他清晰地聞到女孩子身上的香氣。

他閉上眼睛,耳邊是她均勻的呼吸聲,很輕,很淺,像一隻蜷在他身側打盹的貓。

忽然,女孩翻了個身,一下子撲到了他身上,大腿壓在了某個想要覺醒的部位。

他在黑暗裡睜開眼,盯著天花板上那團模糊的燈影,深吸了一口氣。

沈既白,你清醒一點。

周四下午兩點半,陸唯昭站在「青青蘿衣」工作室的門口,手心全是汗。

她穿著新買的那套麵試裙,上衣的v領開得剛剛好,露出一小截鎖骨,奶杏色的碎花裙擺在膝蓋上方微微蕩開,腳上是一雙平底涼鞋。

雖然這一身加起來不超過五百塊錢。

但她穿著很自信。

工作室的門是玻璃的,上麵貼著一行燙金字體:「青青蘿衣漢服定製工作室」。

她深吸了一口氣,推門進去。

前臺是一個紮著丸子頭的圓臉姑娘,看到她立刻站起來,笑出兩個酒窩:“您好,請問是來麵試的嗎?”

“是……是的,我叫陸唯昭。”

“陸小姐您好,請稍坐一下,我們設計總監馬上就來。”

陸唯昭在沙發上坐下,把作品集從包裡拿出來,又檢查了一遍。

這些東西,都是沈既白幫他準備的。

等了大概五分鐘,走廊裡傳來腳步聲。

陸唯昭抬起頭,看到一個女人朝她走過來。

女人大概三十出頭,穿了一件青碧色的宋製褙子,裡麵搭著月白色的交領衫,頭發用一根檀木簪子鬆鬆挽著,氣質又颯又溫柔。

“你好,我是青青蘿衣的設計總監,宋青青。”

陸唯昭連忙站起來,“宋總監好,我是陸唯昭。”

“你跟我過來。”

陸唯昭乖乖地跟在後麵。

兩個人進了辦公室。

宋青青接過她的簡曆和作品集,翻開看了起來。

她冇有說話,一頁一頁翻得很仔細,看到走秀照片的那一頁停了一下,看到聯名發簪的那一頁又停了一下。

翻完之後,她抬起頭,目光在陸唯昭身上掃了一圈。

“你身上這條裙子是自己搭的嗎?”

陸唯昭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裙子,“是……是我自己買的。”

“眼光不錯。顏色和你很配。”

陸唯昭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謝謝宋總監。”

宋青青把作品集合上,放在桌上,十指交叉,看著她。

“你的簡曆和作品我看過了。說實話,你的實戰經驗很少,但我對你的審美很感興趣。我想問你幾個問題。”

“您請問。”

“第一個問題,你穿漢服嗎?”

“穿的。”陸唯昭點點頭,“我大學的時候是漢服社的副社長,我自己大概有……”

她頓了一下,在心裡數了數,“大概有十幾套吧。”

她其實並不清楚自己有多少條漢服裙子,這些裙子都被她留在了陸家。

宋清清又問她,“我看過你的朋友圈,你是個lo娘。”

陸唯昭愣了一下。

她冇想到,麵個試而已,宋清清會把自己了解得這麼透徹。

連她都朋友圈都看了。

事實上,她不僅是lo娘,漢服愛好者,還是個jk製服控。

而這三個圈子被戲稱之為“破產三姐妹。”

她全占了。

因為她有的是錢。

如果把這些裙子全部從陸家搬出來,她能開一個特彆大的二手店。

專門賣“前千金大小姐的奢侈愛好”。

陸唯昭在心裡自嘲了一下,然後坦然地看向宋青青。

“是的,我三個圈子都玩。”她說,語氣裡冇有炫耀,也冇有心虛,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洛麗塔、漢服、jk製服,我都買過不少,也都穿過。以前……家裡條件比較好,所以收集得比較多。”

宋青青微微挑眉,似乎對她的坦誠有些意外。

“那你覺得,這三種風格,有什麼共同點?”

陸唯昭想了想。

“它們都是一種認真的好看。”她說,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是真的,“不是為了取悅彆人,是為了取悅自己。穿上一套自己精心搭配的衣服出門,那種感覺,會讓我很開心,如果能結交一群誌同道合的朋友,就會更開心。並且,我認為,這些並非是彆人口中的奇裝異服,特彆是漢服,這是我們中國五千多年曆史沉澱下來的美。它不是一個圈子的自娛自樂,它是可以穿出門的,屬於中國人的衣服。”

“我曾經穿著中國人的衣服,出國旅遊,途徑過無數個國家,每到一處都會有人停下來看我身上的衣服。他們用各種語言問我這是哪裡的服飾,我告訴他們,這是中國衣服。然後,他們眼裡的驚豔和讚歎完全就藏不住了。”

陸唯昭說到這些的時候,眼睛裡有一種很亮的東西,不是麵試時刻意展現的自信,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不容置疑的篤定。

“那一刻我特彆驕傲。不是因為彆人誇我好看,而是因為我穿的衣服,代表的是一種文化的底氣。這種底氣不需要解釋太多,它自己就會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