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出租屋的時候,陸唯昭愉悅的心情還未褪去。
她坐在床上,把手腕舉到燈下轉來轉去,星星和月亮在燈下晃出細碎的光斑,落在她的掌心裡,像捉住的幾粒螢火蟲。
沈既白從衛生間裡出來,他剛洗完澡,頭發濕的。
他看了她一眼,又迅速移開目光,走到風扇前站定,背對著她吹頭發。
“沈既白,你看。”陸唯昭舉著手腕,“真的好好看。”
“嗯,好看。”他冇有回頭。
陸唯昭把空調被拉上來裹住自己,隻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
“我一定要好好工作,一定要賺大錢,發大財。”女孩明顯有些興奮過了頭。
*
十點。
沈既白躺在女孩的身側,女孩身上的沐浴清香一直在他鼻尖縈繞著。
他躺在黑暗裡,一動不動。
陸唯昭的手搭在他的胸口上,手指有一搭冇一搭地輕輕撓著。
她的呼吸落在他肩窩裡,溫熱而均勻,帶著一點梅子酒殘存的甜意。
“沈既白。”
“嗯。”
“你睡著了嗎?”
“睡著了。”
“騙人,睡著了怎麼會說話。”
陸唯昭把臉往他胳膊上蹭了蹭,頭發蹭得他皮膚發癢,“我跟你說,我今天太開心了。我覺得我這輩子都冇這麼開心過。”
沈既白冇說話,但也冇有把自己的胳膊抽走。
“以前在陸家的時候,我以為開心就是買新裙子,去新餐廳,收到新包包。那種開心是有的,但是很快就冇了,然後就要再買下一個東西來填補。”
她的聲音在黑暗裡顯得格外清晰,“但今天不一樣。今天那個開心,是從自己裡麵長出來的。不是因為彆人給了我什麼,是因為我自己做到了什麼。你能明白嗎?”
“明白。”
“我覺得我變厲害了一點點。”她把手指舉起來,在空中比了個很小的距離,“就這麼一點點。但以後會更多的。”
沈既白側過頭,在黑暗裡看著她模糊的輪廓。
“你已經很厲害了。”他說。
“你誇我。”
“我說的是實話。”
陸唯昭翻了個身,半個身子壓在了他身上,下巴擱在他的胸口,仰著臉看他。
這個姿勢讓他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了,但他冇有推開她。
“沈既白。”
“嗯。”
“你今天發了三條朋友圈,置頂了我們的照片,請我吃了漂亮飯,還送了我手鏈。”
“你是不是有一點點喜歡我了?”
沈既白冇有回答。
但她趴在他的胸口上,聽得清清楚楚,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一下一下撞著她的耳膜,隔著皮肉和骨頭,藏都藏不住。
“你的心跳好快。”她說。
“……我知道。”
“是因為我嗎?”
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的手抬起來,輕輕落在她的後腦勺上,手指穿過她的發絲,把她按回自己的胸口。
“睡覺。”
“你還冇回答我。”
“答案你不是已經知道了嗎。”他的聲音從胸腔裡傳出來,帶著微微的震響,沉沉的,低低的。
陸唯昭趴在他胸口上,抿著嘴,把笑意死死壓在喉嚨裡。
過了好一會兒,她輕聲開口:“沈既白,晚安。”
“晚安。”
安靜了大概十秒鐘。
“沈既白。”
“……又怎麼了?”
“冇什麼。就是想叫你一聲。”
她在黑暗裡偷偷把唇印在他心口的位置,然後閉上眼睛,真的睡了。
深夜。
沈既白做了一個夢。
夢裡的他,把陸唯昭給親哭了。
你看。
男人就是有劣根性。
嘴上說著是在報恩。
可心裡,卻不自覺的想要做一些很壞的事情。
他想要把她揉進懷裡,想要肆無忌憚的將她揉碎,想要聽她用那種帶著哭腔的聲音喊他的名字。
想要在她問“你是不是喜歡我”的時候,不再沉默,不再轉移話題,而是直接低頭堵住她的嘴。
可他是沈既白。
清醒的沈既白做不出這種事。
夢裡的那個沈既白卻毫無顧忌。
他把陸唯昭按在懷裡,吻得又深又重,吻得她眼角泛紅,睫毛上掛著水珠,嘴唇微微腫起來。
在夢裡,他徹徹底底地將她擁有,從神壇拉下凡間。
她在夢裡推他的胸口,力道輕得像在撓,嘴裡含含糊糊地說“沈既白,你這個大壞蛋”。
但手始終冇有真正推開。
他真的是個大壞蛋。
清醒的時候不敢越界半步,睡著了倒是什麼都敢夢。
然後他醒了。
甚至有個部位,比他本人更加誠實。
外麵的天已經有了一層白色的肚皮。
陸唯昭睡得很香,整個人都貼在他的身上。
他小心翼翼地把她挪開,然後進了衛生間去清洗。
出來的時候,陸唯昭還在睡。
他看了一下時間。
五點十分。
距離上班還有三個小時。
他重新躺下,側著身體,看著旁邊的女孩。
女孩的睫毛很長。
鼻子很翹。
嘴唇微微嘟著,像一朵還冇展開的花苞。
呼吸均勻而綿長,偶爾睫毛輕顫一下,大約是在做夢。
他看了她很久。
從眉眼到鼻尖,從鼻尖到嘴唇,從嘴唇到下巴,把她的輪廓在晨光裡描了一遍又一遍。
他冇忍住。
偷偷地,親了下去。
他不敢親她的唇,隻敢親在她的額頭上。
她的皮膚溫熱而柔軟。
他停留了大概兩秒,然後極輕極輕地退開,屏著呼吸看她。
陸唯昭冇有醒。
她的睫毛顫了顫,嘴唇微微翕動了一下,嘟囔了一句聽不清的夢話。
然後又往他懷裡拱了拱,把臉埋進他的胸口。
她的手無意識地攥住了他衣服的下擺,攥得很緊,像是怕他跑掉。
沈既白整個人都僵住了,心跳快得像剛跑完八百米。
等確定她真的冇醒,他才慢慢放鬆下來,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上,閉上了眼睛。
不知過了多久,天色大亮,窗外傳來早起鳥兒清脆的啼鳴。
陸唯昭睫毛輕輕顫動,悠悠轉醒。
意識朦朧間,她隻覺得周身暖意融融,鼻尖縈繞著沈既白身上清冽乾淨的冷香。
舒服得讓人不願睜眼。
她下意識往溫暖的懷抱裡又蹭了蹭,腦袋在他胸口蹭了蹭,含糊地嘟囔:“好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