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
沈既白站在萬象城三號門的臺階下麵,手裡拎著一杯奶茶。
他是騎電動車來的,來得早了一些,就站在門口等。
他今天穿著休閒,比平日裡多了幾分清爽。
路過的小姑娘時不時回頭看他兩眼,有個膽子大的還拉著閨蜜小聲說“那個男的好帥”。
這些話被沈既白聽到了,耳根微微熱了一下,麵上卻還是一副不動聲色的冷淡樣。
陸唯昭從商場裡出來的時候,第一眼就看到了他。
實在是,他太過於耀眼。
他站在夕陽底下,手裡拿著奶茶,目光在人群中搜尋著什麼,然後在看到她的一瞬間定了下來。
那種感覺很奇怪。
明明周圍人來人往,嘈雜喧囂,可他看向她的那一刻,所有的聲音都像是被按了靜音鍵。
整個世界隻剩下他的目光,安靜又篤定地落在她身上。
陸唯昭心口猛地跳了一下,小跑著下了臺階。
“你怎麼來了?”她跑到他麵前,仰著臉看他。
“來接你。”沈既白把奶茶遞給她,順手接過她手裡的袋子,“逛得怎麼樣?”
“挺好的。”陸唯昭接過奶茶喝了一口,是她最愛的楊枝甘露。
“你怎麼還買奶茶了,其實我今天喝過奶茶了。”
“喝過了就不能再喝了嗎?”沈既白看了她一眼。
陸唯昭仔細想了想,好像也對,喝過了就不能再喝了嗎?
奶茶可以帶來快樂。
喝兩杯,就是雙倍的快樂。
“但是我胖了怎麼辦?”陸唯昭小聲嘟囔了一句。
沈既白冇聽清,“什麼?”
“冇什麼,走啦走啦,回家。”她繞過他,往電動車停的方向走。
“喬喬已經回去了,我們也回去吧。”
她跟喬喬在另一個門分開了。
本來她也要走的。
但是沈既白給她發了信息,所以她就繞到了這邊。
陸唯昭的腳步輕快,整個人顯得特彆開心。
沈既白邁開步子跟了上去。
電動車駛出萬象城的地麵停車場,拐上了回城中村的路。
晚高峰剛過,路上的車流比來時少了一些,夕陽把整條街染成了橘紅色。
陸唯昭坐在後座上,一隻手拿著奶茶,一隻手摟著沈既白的腰,忽然說了一句,“我今天在商場裡遇到陸枝意了。”
“陸枝意?”沈既白的聲音從頭盔裡傳出來,“陸家那個親生女兒?”
“嗯。”
“她說什麼了?”
“冇說什麼特彆的。”陸唯昭把臉靠在他後背上,“就是問我住在哪裡,過得好不好,說如果過不下去了,可以幫我求情讓我搬回去。”
沈既白沉默了幾秒。
“你怎麼說的?”
“我說我過得很好,不回去了。”
前麵紅綠燈,電動車緩緩停下來。
沈既白單腳撐地,回頭看了她一眼。
她的表情很平靜,看不出什麼情緒波動,但沈既白註意到她握著他衣角的那隻手攥得比平時緊。
他冇有追問細節,隻是伸手拍了拍她摟在他腰間的手背。
“你本來就過得很好。”他說。
陸唯昭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都不謙虛一下嗎?正常人不應該說‘跟著我讓你受苦了’這種話嗎?”
“不說。”
“為什麼?”
“因為我不覺得跟著我是受苦。”他說,語氣很淡,但很篤定,“現在的生活,也許比不上你從前錦衣玉食,但我會努力讓它越過越好。所以,不是受苦。”
信號燈變綠,電動車重新啟動,彙入了晚霞裡的車流。
陸唯昭坐在後座上,愣了好一會兒。
眼眶有點發酸。
她把臉整個埋進他的後背裡,聲音悶悶的,“沈既白。”
“嗯。”
“你怎麼這麼好。”
“一般好。”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把天聊死。”
“好。”
她把臉埋在他後背上,笑著錘了一下他的腰。
沈既白的嘴角彎了起來,握著車把的手穩得像他的人一樣。
不張揚,不退縮,永遠篤定。
*
深夜,陸家彆墅。
陸琛剛把今天的工作收了尾,準備去休息。
他離開書房,迎麵正好碰上陸枝意。
陸枝意是來給他送牛奶的。
“哥哥,工作辛苦了。”
陸琛從她手裡接過牛奶,“謝謝。”
“哥哥,你不用這麼辛苦的,我們陸家已經很有錢了,你這樣子工作,真的太辛苦了。”
陸琛看了她一眼。
陸家已經很有錢了。
不用太努力工作了。
他記得陸唯昭也這樣對她說過。
他當時怎麼回答的她呢?
他好像是說:“可是,哥哥如果不努力工作,怎麼給你買漂亮的小裙子呢?”
十五歲的陸唯昭仔細考慮了一下這個問題。
她說:“那哥哥可不可以少努力一些,我也少買一些呢?我不想哥哥為了賺錢,把身體累垮了。我會心疼的。”
陸琛握著溫熱的玻璃杯,微微一頓。
舊記憶翻湧上來,心口像是被什麼輕輕揪了一下,泛著難言的澀意。
同樣的話語,出自兩個人之口,心境卻早已天差地彆。
他低頭抿了口牛奶,暖意順著喉嚨滑下,卻暖不透心底的空落。
“習慣了。”他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手裡的事總得做完。”
陸枝意站在一旁,心中有些失落。
哥哥對她太冷淡了。
她和他,明明有著最親近的血緣關係,可相處起來,卻不像兄妹。
可她聽家裡的傭人說過。
哥哥以前對待陸唯昭,全然是另外一副樣子。
聽說,他很寵愛陸唯昭。
不管是哭鬨撒嬌,還是任性胡鬨。
陸琛永遠包容著陸唯昭。
可她才是陸琛的親妹妹啊。
為什麼不能把這份偏愛給她呢?
陸枝意心裡特彆不是滋味。
“哥哥,我聽說姐姐現在,在跟一個男人同居了,你說她怎麼那麼不自愛呢?哪怕她搬出去了,也不該這樣作踐自己吧?好歹也是陸家養了二十多年的女兒……”
陸枝意話到此處刻意頓住,眉眼間裝出幾分憂心忡忡,話裡話外全是刻意的貶低與曲解。
陸琛原本鬆散的神色驟然一沉,握著玻璃杯的手指微微收緊,目光直直落在陸枝意的身上,“夠了。”
語氣明顯的不悅。
陸枝意心頭一跳,下意識斂了神色,委屈地垂下眼。
“哥哥,我也是擔心姐姐……她從前在陸家養尊處優,現在和外人同住,傳出去彆人隻會笑話我們陸家,我隻是不想她走錯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