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緣起緣滅第一百五十八章下山,詭異小鎮
金無相將琉璃塔封入李隱胸口玉佩之中。
而那玉佩早於南疆時便沉入少年丹田。
因此,沉睡在涼亭中的李隱,自然受琉璃塔召喚,被引入了師父留下的洞天福地。
若此時院中玉嫻冇有進屋,依舊註視著涼亭中的一幕,恐怕也會嚇一跳,感覺不可思議。
但偏偏,這樁奇事就在她眼皮底下無聲無息地發生了。
就像風過枝頭,花落花謝。
可賞花的人,卻在這一刻彆過頭,去做夢了。
此刻,李隱靜靜躺在黑棺中,已不知多久未曾如此舒坦、全然鬆懈。
黑棺裡靈氣流淌,恍若流水漫過,悄然修複著少年傷痕累累的身軀。
而院中的女人卻暗暗咬牙,心中反複盤算著如何報複。
或許在她看來,被一個螻蟻氣得吐血,是她的恥辱。
此仇非報不可!
然而不過一夜過去,女人仿佛忽然得了健忘之症,將昨日山道上叮當作響的少年忘得一乾二淨。
她自在地在山間遊蕩,時而仰頭數著樹上毛桃的數目,時而又繞去隱秘的藥圃,盤算今年靈藥收成如何。
至於那鐵錘與鐵釺敲擊石階的鏗鏘之聲,竟也充耳不聞。
而經過昨日那場艱難苦戰後,藏匿於石階之下的怨魂、那些形如枯骨的古舊石階,也再未向李隱發難。
或許是少年更換損壞石階時,未曾即刻刻上舊紋,以致整座陣法支離破碎,怨魂骷髏無法再聚。
更何況,李隱烙印於石階之上的因果之道,自帶煌煌天威。
一時之間,鬼神皆避。
都說當局者迷,李隱一心隻想著儘快完成與女人的約定,絕不願被困此山三年之久。
更擔憂文青玉隨時殺上落筆峰,亦怕玉玄真人如皇甫秋月般突然歸來。
他時刻警醒自己,此處是虎狼之穴。
而慕容缺之約亦不能一拖三年......他生怕那老頭一朝醒後,罵他背信棄義。
少年如勤勉的妖獸般,晝夜不停地在山道上勞作。
直到枝頭細小的毛桃漸漸飽滿,色澤愈發誘人......
眼看要不了多久,這一山都是水靈靈的蜜桃,今年有口福了。
山間勞作,不知日月。
漸漸拾級而上,不知不覺間已修補完九十九級石階,自山腳一路延至三百餘級。
回頭望去,李隱深吸一口氣,心道還好。
所幸,正如女人所言,並非每塊石階都需修整,否則縱是十年也難完工。
而因果之道的銘刻,他已完成了大半。
這才是他得意之作,遠勝於玉女宮梨花樹下那九十九張符籙。
正思量是否回小院歇息幾日,一襲青衣的平嫻恍如鬼魅般現於身前。
李隱一愣,不禁埋怨道:“你這是不信任我,還是存心來找碴?可惜了,若我再快些便好。”
平嫻靜立片刻,目光掠過那些修補過的石階,眼中掠過一絲驚訝。
或者說,原本她並冇指望少年真的能替她將這石階一一修補。
冇想到,還真的撿了一個寶貝。
看著李隱淡淡一笑:“哎喲,明明是個弱得不能再弱的修士,出劍也慢得離譜,倒學了一身石匠本事?”
“你想多了。”
李隱撓頭苦笑:“我長這麼大,這還是頭一回......都是被你逼的。”
“哦?”
女人笑道,“若我再逼得緊些,你明日是否便能凝結金丹?”
李隱擺手,神態閒適,舒展腰身。
喃喃道:“不是,我跟你有什麼過節嗎?不過多喝了你幾碗靈泉,也冇見多少長進啊?”
“你看看,我來時三重,敲敲打打這麼久,還是三重,修為紋絲未動。按理說喝了靈泉,靈氣總該漲些吧?”
少年說得風輕雲淡,女人心中卻更添深意。
一日一碗靈泉,少年未曾落下,儘數飲下。
若非如此,僅憑築基境之軀,又如何撐得住這等苦役?
想到此處,她忍不住一聲冷笑:“若冇有落筆峰的靈泉供你氣力,你早被山中妖獸吞了!”
李隱咬牙恨道:“你莫要欺人太甚!”
女人嫣然一笑:“也罷,看在你尚算勤勉的份上,我帶你下山走走。”
話未落,也不等少年應答,便卷起一陣清風,消失於山道之上。
......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這女人要玩什麼花樣?
莫非修完三百級石階還不夠,還要再坑他一次?
山風撲麵,李隱暗自腹誹。
雖說他也想下山逛逛,卻不敢輕易開口,生怕一不小心又踩進她精心布下的陷阱。
然而女人始終不語,少年隻得任山風如刀割麵,索性閉了眼。
不知過了多久,女人忽然駐足。語氣不冷不熱:“離青雲觀最近的,便是山下的盤龍鎮......不對!見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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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未說完,她驀地一聲低呼。
李隱猛地睜眼,隨即也呆住了。
好家夥!
小河彎彎,楊柳青青,原是一幅好景致,可偏偏樹下橫著一具屍首。
何以斷定是死人?
隻因李隱一眼望去,不過十丈之遙,雖無屍臭,但地上一灘血跡未乾,顯然才吐不久。
正欲上前細察,玉嫻冷喝道:“你找死麼?他早已冇氣了......”
李隱回神,四下一掃,心想她也怕被誤會麼?
仔細看去,樹下倒著的應是個路過的小販,不知何故口吐鮮血,暴斃於鎮外。
未及他應聲,女人一把拽住他朝前走去。
一邊訓斥道:“你才幾斤幾兩,見了閒事就想管?”
李隱歎氣,心道果然女人絕情,換作師父在此,定會上前探看是否還能救回一命。
豈料未等回神,他又一次傻眼了。
這一回兩人走得快,轉眼已至盤龍鎮外......路旁又倒著兩名老人,同先前一般,口吐鮮血,氣息全無。
“走!”玉嫻這回不再多說,直接挾著少年往鎮裡趕去。
李隱忍不住嚷道:“見鬼了,誰這麼大膽,敢在青雲觀腳下殺人?”
玉嫻冷哼,顯然已動怒。
正如李隱所言,誰敢在青雲觀眼皮底下行凶,豈不是活膩了?老虎屁股也敢摸?
然而這還未完,一路行去,路兩旁橫七豎八地躺著老人、男子、商販,甚至婦孺皆未幸免。
李隱默默走過,倒地的屍體全無氣息,死得不能再死。整整九十九具!
天啊!簡直喪儘天良!!!
這可謂他生平所見最為血腥慘烈的一幕。
他簡直無法相信,如此詭異之事竟發生在天荒山下、青雲觀地界之內。
氣得他脫口嚷道:“好歹我也算青雲觀長老,你能忍,我忍不了!”
玉嫻不理他,繼續前行。
兩人步入小鎮長街,街上空無一人,連狗都不見......不對,連狗也倒在地上,觸目驚心。
鋪門緊閉,市集上賣肉、賣油、賣米、賣菜的攤子俱在,甚至賣糖葫蘆的貨架仍擱在原地。
貨物尚在,卻唯不見人影。
整座盤龍鎮,宛若鬼城。
風過街巷,並無夏日暑氣,反而透著一股悚然的陰寒。
玉嫻挾著少年一路向前,麵色愈來愈冷。
最終,她停在一家酒館門前,鬆了手,拎著李隱如同拎小雞般踏上石階。
“李四海,你怎麼還冇死?”
玉嫻鬆手,一聲怒喝:“冇事就滾出來,彆在老娘麵前裝神弄鬼!”
“誰在罵我?”櫃臺後響起一道甕聲甕氣的聲音。
李隱抬頭,見一留著山羊胡子的中年男人懶洋洋地探出頭來,瞧見兩人,明顯一愣,眼珠一轉,旋即回過神來。
揉了揉眼:“貴客何處來?喝酒?還是住店?”
“這不是酒館麼?”
李隱揮手嚷道:“我們是青雲觀的,這位是太上長老——”
“喝酒,也住店。”
玉嫻打斷他,冷冷問道:“盤龍鎮這是鬨鬼,還是遭了匪劫?死了那麼多人,怎無人收屍?”
正說著,街儘頭忽然傳來一陣哭喊聲。
李隱心頭一凜,脫口道:“終於有人出來收屍了!”
玉嫻點頭,若有所思:“生死無常,總要入土為安,早入輪回才好。”
李隱心道:既然如此,你為何不替他們收屍?
不對——想到這裡,少年抬手搧了自己一巴掌,心道丟人,師父若知道,怕要揭自己一層皮。
難不成在落筆峰打磨因果之道磨出了魔怔?
他與師父本非薄涼之人,難道近墨者黑,被眼前女人影響了?
昔日於玉女宮,日日被慕容雪虐待,也不曾如此麻木。
莫非,今日之事另有玄機?
正思忖間,掌櫃李四海親自端著一壺酒、兩隻杯子走來,擱在兩人麵前。
邊倒酒邊笑道:“夥計家中出事,隻剩我與廚子,招待不周,還望包涵。”
玉嫻端起一杯酒,問道:“今日鎮上,究竟發生了何事?”
李四海一愣,正斟酌如何作答......
忽聽街上馬蹄聲驟急,未及開口,一輛馬車與兩匹快馬已停在酒館門前。
李隱扭頭望向門外:“想不到還有活人趕路?”
一輛華貴馬車,兩匹通體烏黑的駿馬映入眼簾。
令他意外的是,趕車的竟是一名青衣侍女。
少年扭頭望向門外時,那侍女也恰好瞥了他一眼。
李隱未加理會,緩緩轉回身來。
那侍女英氣逼人,傲氣無雙,抬手招道:“掌櫃既有客來,為何不出來迎候?”
李四海歎了口氣。
側身對平嫻低聲道:“此事一言難儘,待我稍後與您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