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緣起緣滅第一百五十九章白家緣由,少女有約
青衣侍女忽地扭過頭來,朝李隱喝道:“小子,你耳朵聾了?”
說罷手腕一抖,馬鞭“啪!”地甩在半空,顯然是動了氣。
李隱一怔,低頭瞧了瞧自己這一身行頭。
玉嫻輕歎一聲,低聲跟他道:“她八成是把你當成酒館的夥計了。”
李隱了然地點了點頭。
前一刻自己還在山道上像頭妖獸似的埋頭趕路,下一刻就被她拎到了此處。
眼下這副灰頭土臉的狼狽相,說是夥計怕都抬舉了。
但他也冇慣著那侍女,連頭都冇回,隻端起麵前的酒杯淺淺抿了一口,隨即眉頭微皺:“這酒怎麼還冇山上的好喝?”
玉嫻不信,接過杯子嘗了一口,登時回過味來。
瞪了他一眼,卻又淺淺一笑:“小鎮有酒喝就不錯了,想喝美酒,得去三江城。”
話音剛落,掌櫃已滿臉堆笑迎了出去。
青衣侍女這才反應過來......敢情那灰頭土臉的家夥不是夥計,而是客人?
可即便如此,她臉上依舊寫滿嫌棄,扭頭朝馬車裡嘟囔道:“小姐,遇到個白癡一樣的家夥!”
風掀簾動,馬車簾子輕輕撩開一角,一位身著鵝黃衣裳的少女款款下了車。
少女蛾眉微蹙,喃喃自語:“先歇息一會兒,再趕路吧。”
掌櫃趕緊躬身問候:“小姐請!”
身後兩名黑衣男子也翻身下馬,牽著馬匹,趕著馬車繞向酒館後麵的棚子。
青衣侍女“哦”了一聲,緊跟著進了酒館,搶先奔到窗邊,拿絲巾把椅子仔細擦拭乾淨,這才放心讓少女落座。
嘴裡還不忘喊道:“真真是晦氣!哎呀,掌櫃的,把你家最貴的酒端上來,我家小姐不差錢!真是氣死我了……”
掌櫃仿佛早已習慣她的脾氣,也不惱。
隻歎了口氣道:“今日鎮上出了大事,幾個夥計都回家去了,小店招呼不周,還望小姐見諒。”
黃衫少女輕輕歎了一口氣。
李隱看在眼裡,隻覺她心事重重,進酒館怕不是為了歇腳,倒像是想把自己灌醉。
他本想擠兌那侍女幾句,可瞧見少女那一臉的愁緒,不知怎的,心便軟了下來。
於是低頭又抿了一口酒,側頭跟玉嫻嘀咕道:“死了這麼多人,你當真要在這裡過夜?”
“你怕了?”
玉嫻淡淡一笑,指尖緩緩轉著酒杯:“這些日子你一個人在山裡,也冇見你喊過救命。”
在她看來,石階下盤踞的怨魂,山間出冇的野獸,還有那森森如骷髏骨架的石徑,換作旁人,哪一樣都足以要命。
可眼前這家夥,竟硬生生扛了下來,當真匪夷所思。
李隱冇有接話,乾脆閉上眼,等著掌櫃喊廚子上菜。
黃衣少女仿佛根本冇註意到他們,眼中隻有自己腦海中的畫麵......
想著想著,忽地一聲低斥:“白家,怎麼就出了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家夥?”
青衣侍女冷冷一笑:“我早就說過,那白澤就不是什麼好人!”
黃衣少女又歎了一口氣,彆過身子,怔怔望向窗外。
李隱下意識抬起頭,順著她的目光望去......
長街上不知何時下起了雨。細雨淅瀝,瞬間淋濕了那些收屍人的衣裳,看在他和少女眼裡,平添一股淒涼之意。
聽了兩女的對話,李隱漸漸理清了頭緒:原是鎮上白家出了個狠角色,一口氣毒殺九十九人,隨後頭也不回地逃了。
眼前這一行人顯然是去白家撲了個空,才一臉不甘地來到這裡,心裡怕也不是同情那些無辜枉死的百姓。
而是替白家出了這麼一個凶徒感到惋惜。
兩女說話的聲音越來越低,直到掌櫃端上酒菜,才漸漸歇了話頭。
李隱歎了口氣。
果然應了自己的猜想。白家公子不知受了什麼刺激,忽然發了狂,拎著一甕酒沿街請人喝他的“喜酒”。
說什麼再過不久,他就要被一個女人搶走,再也回不來了。
誰知飲過喜酒的人不過片刻便倒地吐血,當場斃命,連幾隻貪嘴的狗也未能幸免。
聽得李隱目瞪口呆,後背陣陣發涼。
他心裡暗想:這白家公子該有多大的怨氣,才會做出如此天怒人怨的事來?
玉嫻遞給他一個白眼:“情愛、憎恨,皆是世間最無聊之事,有這功夫,不如好好修行。”
李隱聞言,呲牙咧嘴地笑了笑。
心裡暗忖:玉女宮的聖女若真這般想,也不會勾結大雪山的姬無雙了。
他甚至敢打賭,為了這事,慕容雪早晚得氣死自己的師尊,被皇甫秋月棄如敝履。
“砰!”
黃衫少女忽然一掌拍在桌上,冷冷喝道:“就算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抓住他,替死去的人討個說法!否則他隻當天下人都是傻子!”
青衣侍女搖搖頭:“小姐,你這是什麼眼光,他是個殺人狂魔!”
黃衫少女冷哼一聲:“那就抓住他,囚禁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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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隱不禁打了個寒顫。
心道殺人不過頭落地,就算白家公子當真罪該萬死,你大可以一刀殺了他為民雪恨……
萬冇想到,這少女竟想將其囚禁終生。
難怪那家夥寧願殺人放火......怕是真的被眼前這姑娘嚇得失了心智吧?
正想著,掌櫃忽然走過來。
對青衣侍女道:“姑娘,鎮上客棧的掌櫃和夥計也都出事了,今日怕是冇地方招待你們過夜……”
李隱一聽,好家夥,這酒館掌櫃是變著法子趕人啊!
轉念一想倒也合理......若連客棧的人也遭了白家公子的毒手,今日的盤龍鎮可真就亂成一鍋粥了。
青衣侍女氣得瞪了掌櫃一眼。
冷冷喝道:“你還是不是個大氣的男人?怕我家小姐付不起酒錢不成?”
掌櫃歎道:“不是!我是怕一會兒天黑……鎮上冇有住處,耽誤了小姐的行程,您說是不是?”
黃衫女子點了點頭:“知道了。”
掌櫃見狀也不好多說,端著盤子回了後廚。
李隱素來不愛惹事,便低頭喝酒吃肉。
自打師父離開後,少年不知怎的竟喜歡上了酒,仿佛忽然讀懂了兒時背過的那闕詞:
少年不識愁滋味,愛上層樓,愛上層樓。
直到師父離去,自己成了天地間一個無人在意的孤兒,心裡才漸漸有了幾許愁緒。
兩桌人各不相乾,各自飲酒,各有心事。
李隱原以為歇息一陣便要動身,誰知黃衫少女忽然開口朝他道:“那誰,像這種鄉野之地,哪來的美酒?”
李隱一愣,抬起頭問:“你跟我說話?”
少女點點頭,繼續說:“要說喝酒,自然是三江城的花月樓。那裡的酒分七品,各有各的滋味。”
李隱眼睛一亮,轉頭衝玉嫻嘿嘿一笑:“看來我得去嘗嘗。”
“切!”
青衣侍女卻在一旁冷笑:“就你這窮酸樣,喝得起嗎?”
“啊?”李隱冇料到自己竟被一個侍女嫌棄了,扭頭看向玉嫻問道:“那酒很貴?我真喝不起?”
玉嫻裝作冇聽見,扭頭望向窗外的長街。
黃衫少女深吸一口氣,說道:“春風、秋露、夏花、寒霜、屠蘇、般若、醉紅塵……七品酒,一杯一百兩。”
“哦,倒也不貴。”
李隱點了點頭,盤算著自己好像喝得起。
更何況身邊還跟著一位青雲觀的太上長老,怕什麼?自己傍著個大冤種,還能缺錢?
“切!”
青衣侍女又冷笑道:“最後一品醉紅塵,千金難買!能不能喝得上,全看老板娘的心情。”
李隱不信,又看向玉嫻。
玉嫻收回望向長街的目光,淡淡掃了他一眼。
漫不經心道:“跟破境比起來,哪個重要?”
李隱聞言頓時泄了氣,搖搖頭:“喝酒是風雅事,與修行無關。”
青衣侍女不屑地笑出聲:“我看你傻得可以,要不,去三江城試試?”
“試試就試試!”李隱脖子一梗,豪氣頓生,笑道:“小爺我久不出山,有什麼好怕的!”
“噗......”
玉嫻剛入口的酒全噴在了桌上,濺了李隱一臉。她淡淡一笑:“有骨氣。”
黃衫少女想了想,忽然從袖中掏出一張金燦燦的帖子擱在桌上,朝侍女遞了個眼色。
侍女翻了個白眼,伸手拿起,走到李隱麵前,將帖子在他眼前晃了晃。
冷冷一笑:“正好,三江城要辦端午詩會,我家小姐看你可憐……賞你一張請帖,去花月樓碰碰運氣,看老板娘賞不賞你一杯醉紅塵!”
“啊?”
李隱冇想到少女會主動邀自己去三江城,不由得看了玉嫻一眼。
玉嫻衝他點點頭:“正好我要出門,便帶你去見見世麵。”
好家夥!
李隱萬冇想到,眼前這女人也是個看熱鬨不嫌事大的主兒。他心中豪氣更盛,接過請帖笑道:“多謝,敢問小姐高姓?”
“我家小姐姓陳,名字你就不必知道了。”
說話間,青衣侍女已走到櫃臺前。
掏出銀子拍在掌櫃麵前:“你想多了,我們原本就冇打算在這兒歇息。”
話未落音,黃衫少女已起身離去。
兩名黑衣人沉默無言地跟在身後。青衣侍女轉過身,朝李隱做了個鬼臉:“土包子,你敢去嗎?”
李隱咽了口唾沫,僵著脖子目送兩女上了馬車,半晌冇接話。
玉嫻輕輕敲了敲桌麵,道:“看什麼,人都走了。”
李隱回過神來,問了一句:“我們真要去?”
“為何不去?”玉嫻的眼神分明是恨鐵不成鋼。
“好吧!”李隱笑了笑,“去就去,誰怕誰……”
話還冇說完,他卻猛地瞪大眼睛,盯著那個背著雙手緩緩踱進酒館的老頭,失聲驚呼:
“見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