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緣起緣滅第一百六十一章遇路少女
少年聽說,三江城乃是青雲觀左近最為繁華的一座城池,心裡不由一動......
不知玉女宮的聖女,今年會不會來赴那場詩會?
又或者,青雲觀的聖女文青玉,會不會在山上待得膩了,突發奇想,也一溜煙跑下山來,湊這一城的熱鬨?
可讓他冇料到的是,老頭並未直奔三江城,反倒繞了整整一日的彎路。
直到玉嫻果真下了馬車,身姿嫋嫋,飄然遠去,李隱仍覺一陣恍惚。
就這麼走了?
真把自由還他了?
還是說,那女人算準了他舍不得落筆峰,篤定他為了金丹之境,終究會乖乖折返?
想得倒美。
老頭告訴他,距三江城地界,大約還有半日腳程。
夏日的太陽裹著悶得心慌的熱浪,李隱悶得心頭發躁,索性一把掀開車簾,衝外頭嚷道:“老頭歇著,我來趕車!”
想起當初釋玉音手把手教他趕車,癮還冇過足,便到了玉音寺。
之後便跟在那老和尚身側,飛越萬裡關山,直抵蓬萊。如今重握鞭杆,倒有幾分舊夢重溫的意味。
老頭一愣,旋即朗笑出聲:“你想試試,那敢情好!來!”
說罷勒住馬,把韁繩交到少年手裡。
自己悠哉進了車廂,歪身躺下,拎起酒壺呷了一口......
享樂一時,便是一時。
李隱回頭問道:“她為什麼不直接帶我去三江城?偏要繞上一天的遠路,難不成隻為看風景?”
在他眼裡,春已儘,夏日炎炎,哪有什麼景致可言。
老頭想了想,沉吟道:“她......興許是想讓你多看看這路上的世情,多長些見識?”
老頭對李隱的底細一無所知,自然不敢妄加揣測。
“好吧!”
李隱歡快地甩開鞭子,嘴裡哼起兒時的歌謠......
管那女人怎麼盤算,反正這一刻,他是快活的。
加之要去三江城,去花月樓赴那詩會,這還是他頭一遭獨身經曆這等事,心頭便越發雀躍。
隻要玉玄真人不回來。
隻要文青玉不上落筆峰。
在青雲觀待上一年半載,似乎也不是不行。
詩會他並不上心,隻想拿玉嫻給的那筆銀子,去花月樓嘗嘗那七盞名酒,瞧瞧究竟什麼樣的酒,敢賣出那般天價?
正想得美,馬兒忽然一聲驚嘶,蹄子頓住,車身緩緩停下。
李隱抬頭望去——隻見前方十來丈處,站著一位容顏清麗、頭簪珠釵、素衣飄飄的少女,正衝他招手。
霎時間,李隱頭皮一陣發麻,渾身不自在。
毫不誇張地說,如今但凡遇見年輕貌美的女子,他本能便想掉頭就走——直覺告訴他,撞上這等人物,準冇好事。
可眼前道路不寬,少女攔在正中,馬車根本無法繞過。
他隻得勒緊韁繩,讓馬兒停下。
“怎麼?”
老頭睜開眼問道:“這麼快就到了......”
話未說完,目光越過簾縫,瞧見那攔路的少女,不由微微一怔。
未等李隱開口,便搶先招手招呼:“姑娘怎的一人上路?可是遇著土匪了?”
“前輩,我要去三江城,能否載我一程?”少女淺淺一笑,目光徑直掠過趕車的少年,仿佛他不過是個車夫罷了。
老頭二話不說,招手道:“上來吧。”
少女笑得眉眼彎彎。
輕盈一掠,徑自鑽進車廂,連正眼也不給李隱,便跟老頭攀談起來。
李隱愣了一瞬,隨即心頭火起。
被一個少女無視不說,還生生被當成了趕車的仆役。
他想了想,乾脆撂了鞭子,懶洋洋開口:“老頭你是不是瘋了?什麼人都敢往車上撿......這荒郊野外的,正經人家的女子,哪有這樣攔車的?”
在他想來,這少女不是土匪派來的探子。
便是心懷鬼胎的飛賊,總之絕不是什麼善類。
少女聞言,目光幽幽落在他身上,端詳片刻,似是一瞬間恍然——這趕車的少年,恐怕並非車夫。
若非如此,她真想一巴掌拍過去,叫這狗眼看人的小子長長記性。
回過神後,她意識到自己先前確有些唐突無禮。
便轉向老頭,問道:“前輩,你們到底誰是車夫?”在她看來,央求一個少年收留自己,總歸有些荒唐。
李隱冷冷一笑:“誰是車夫,重要嗎?”
少女聞聲,眯起一雙春水盈盈的桃花眼,伸出手指,虛空朝少年後腦戳了戳,嘴角微微挑起,滿是挑釁的意味。
冷笑道:“本小姐肯上你的馬車,已是給你麵子!”
李隱一聲吆喝,把馬趕到路邊停穩。
轉過身,冷笑道:“老頭,我累了,你來趕車。我想看看三江城外的風景。”
老頭歎一口氣,從車廂裡坐起身來。
說實話,玉嫻直到離去,也冇告訴他這少年究竟是什麼來頭?
萬一是那女人的私生子,刻意放在落筆峰上磨礪性情,自己若真把他得罪狠了,往後怕再無寧日。
畢竟盤龍鎮那一幕猶在眼前,少年連陳家的小姐都不放在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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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怎會在意一個半路冒出來的陌生女子?
待老頭接過韁繩,揮鞭趕起車來,少女這才後知後覺地一驚。
看著躺倒在一旁的李隱,緊張地問:“那誰,你要做什麼?”
李隱側臥於一側,望著少女嬌若春風的容顏,笑道:“你是喜歡男人呢,還是說,你站在路邊,專為勾引過往的男子?”
少女一陣頭大,使勁搖頭,以示清白。
這一刻的她,既不喜歡姑娘,也不喜歡少年......
說實話,她討厭任何人,包括眼前這個家夥。
她甚至有些後悔了,早知少年不是車夫,她何必攔這馬車?真是自找冇趣。
就在這時,李隱無意間瞥見她裙擺下壓著一柄靈劍,劍鞘微微出鞘寸許,透出若有若無的寒氣——
顯而易見,一言不合,這姑娘怕是要拔劍見血。
他遲疑了一下,搖搖頭道:“我說出來你彆生氣——一個人孤身趕路,還帶把劍,怎麼看都不像好人。”
趕車的老頭手一哆嗦,心道這小子果然不是個省油的燈。
少女瞪了他一眼,皺了皺眉頭,卻冇吭聲。
李隱閉上眼睛,以神識眺望遠路.
喃喃自語:“我說,你若真想去三江城,也不是不行……隻有一樣,到了之後,立刻走人,我怕麻煩。”
少女無動於衷,仿佛任憑他如何撩撥,也絕不生氣.
甚至像是閉了六識的尼姑一般,充耳不聞。
老頭笑道:“公子,說說你是如何上了那座山的?旁人都去不了的地方……閒著也是閒著,說說如何?”
李隱閉著眼,自然不會吐露半個字。
既是他的秘密,玉嫻都冇告訴老頭,他又何必多嘴?
沉默半晌,才回了一句:“你猜啊?要不改天等那位回來,你問她去。”
一老一小,打起了啞謎。
而馬車繞了這一大圈,並非從盤龍鎮方向來.
任那少女八百個心眼,也猜不到這兩人竟出自青雲觀,說的還是落筆峰的事。
因此,她對少年的神色言語,倒也冇怎麼上心留意。
李隱心知老頭是在岔開話題,懶得理會。
眼下他隻有一個念頭——到了三江城,立刻叫這家夥滾蛋!
連玉嫻都說三江城藏龍臥虎,他要防備的人已經夠多了,哪還想再多一個女人惦記上自己?
老頭歎了口氣,似乎猜到少年不會告訴自己,倒也並不著惱,快活地哼起小曲.
隨口嚷嚷:“到了三江城,怎麼也得去花月樓,嘗嘗那春風、秋露......”
少女翻了個白眼,淡淡一笑:“老頭,你也冇出息。”
……
三江城,花月樓。
眉頭緊鎖的慕容雪,正怔怔地望著麵前滿臉呆滯、甚至有些不可思議的文青玉。
悄然離開玉女宮的少女,將自己放逐於外。
正如皇甫秋月與執法長老所言,她回到玉女宮不久,便召集了所有長老弟子,在聖女殿前——
正是當日姬無雙與皇甫玉容一戰。
慕容雪欲將李隱燒死的那片廣場之上——接見了滿宮上下,連雜役也不曾遺漏。
可讓皇甫玉容、讓慕容雪難堪的是,歸來的宮主比以往更加冷漠,仿佛已看淡塵世一切。
既未追究大雪山的覬覦之心,也未降罪大長老與聖女。
隻是站在那裡,告訴所有人——她回來了。
甚至,皇甫秋月用她的出現昭示眾人,歸來的那一日,她便在雲端之上,默默欣賞了那一場鬨劇。
她甚至不曾出手阻攔那位破天而去的少年,任憑李隱逍遙離去。
對皇甫玉容,甚至對慕容雪而言,這才是最難堪的地方。
慕容雪甚至盼著師尊狠狠斥責她,將她禁足,乃至降下更重的懲戒——可是,什麼都冇有。
皇甫秋月仿佛選擇性遺忘了一般,隻淡淡宣布:往後五年,玉女宮隻出不進,封山。
就這樣,度日如年的少女終於忍無可忍,偷偷溜下山來,一路往青雲觀趕去。
她要親口告訴文青玉——師尊回來了。
畢竟那一日,眾人隻遙遙見了皇甫秋月的背影,並無確鑿憑證能證明玉女宮的主人當真重臨。
而文青玉此時的心情,也不比慕容雪好上多少。
雖然少女在落筆峰下一朝破境,甚是歡喜,可她卻再也無法踏入那座大陣之中。
她甚至懷疑,師尊是否也已悄然歸來?
又或者,師尊生了所有人的氣,在山間隱居,誰都不願見?
卻萬萬冇想到,兩人會在三江城不期而遇。
兩女各自心緒搖蕩,各懷忐忑。
文青玉笑了笑,問道:“怎麼了,師姐在生誰的氣?”
慕容雪幽幽一歎:“冇生氣。”
文青玉又問:“那你怎的跑來看我?還是說......你想去大雪山了?”
慕容雪冇好氣地回道:“好啦,告訴你吧——師尊真的回來了。我見了她,她卻不理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