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緣起緣滅第一百六十九章秋風落葉,白露跑了
少年的指尖在徽位間急速滑過!
一串泣訴般的琴音驟然蕩開,驚起樹梢間棲息的鳥兒。
鳥翅撲棱,倏忽飛入天際,化作細碎的雨點,冇入暮雲深處,不見了蹤影。
涼亭內的少年男女,卻仍怔怔地望著虛空出神......
望著那個方向出神。
無人留意到,梨樹下的少年,頭頂隱約浮現一架古琴的虛影。
那一瞬間,仿佛千年前的琴癡再度蘇醒。
於雪山之巔,與劍聖決一生死!
琴弦驟然轉急,秋風漸起,寒意襲人,恍若大漠深處風沙驟起……
琴心乍現,將眾人齊齊拖入遙遠的大漠。
眼前所見,並非“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的壯闊,而是漫天風沙,漫天劍氣。
秋風凜冽,如刀般將黃沙從中斬開,一分為二!
“錚錚錚!”
一邊是金戈鐵馬,劍氣縱橫,斬向觀禮臺上端坐的十一位長老與貴婦!
一邊化作綿綿秋雨,無聲落在湖邊七座涼亭中公子小姐們的發間肩頭。
黃沙呼嘯,劍氣鏗鏘,轉瞬冇入所有評判者的胸口......包括花月樓那位青衣婦人也未能幸免!
恍若被一道劍氣穿胸而過!
一瞬間,眾人眼前景象各異,似各自墮入心魔所織的幻境之中。
有人望見將軍百戰,驟然倒下,黃沙滾滾掩埋征袍。
有人見遊子困於風暴,再也尋不見歸鄉之路。
貴婦怔怔凝望情人被萬頃流沙吞噬,束手無策。
亦有人仿佛重回當年大漠,一日癲狂,舉劍刺入自己胸膛……
涼亭中的公子小姐,則徹底陷入癲狂:
有人痛失愛犬,尋遍三江不見蹤影。
有人眼睜睜望著青梅竹馬遠走他鄉,從此天各一方。
有人拚儘全力參與仙門試煉,卻被無情落選,隻能苦等五年之後再試。
慕容雪仿佛看見姬無雙倒在師尊腳下,皇甫秋月用冷若寒霜的目光盯住她。
文青玉恍若回到那日靈泉之中,師弟騰空化蛟,回頭怒吼:“文青玉,你敢吞我聖體?”
陳靈兒眼前所見,則是自己白發蒼蒼,踏遍天涯,終未能尋到白澤的身影。
“啊!”
觀禮臺上,陳家長老、李家貴婦、城主府師爺、花月樓柳飄飄……驚呼與尖叫迭起。
無一例外,十一人皆口吐鮮血,癱坐椅上,麵色慘白,仿若下一刻便要死在自己的意境之中。
黃沙漫漫,最是埋人。
“啊!”
涼亭之中,文青玉、慕容雪乃至陳靈兒皆抱頭尖叫。
有人狂呼:“不要!”
有人哭喊:“你不要走,給我回來啊!”
慕容雪一口鮮血濺出,染紅了雪白衣裳......她既已休了李隱,又怎能再次失去無雙公子?
文青玉雙目緊閉,狀若走火入魔,喃喃低語:“你就算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要追殺你!”
陳靈兒尖聲叫道:“白澤,你個王八蛋!”
白露呆坐在陳靈兒身側,目瞪口呆,恍若失魂。
玉蘭姑娘喃喃自語,心中暗忖:“這是什麼意境?難道這就是琴道?”
一時之間,花月樓詩會上的長老貴婦、公子小姐,儘數深陷各自業障所化的幻境之中,無法自拔。
連高樓之上的女子亦怔住了。
好家夥,這哪裡是什麼《秋風詞》,分明是一道來自地獄的催命符!
錚錚琴音,刺耳奪命,無半分溫婉韻致。可她竟說不出話來......因為她,也已淪陷其中。
“錚......!!!”
一根琴弦驟然崩斷,仿佛不堪重負,於悲鳴中斷成兩截。
恍若巨石墜入深井,井水漫溢,冇過青苔,漫過石欄,浸過所有人的胸口……
一曲殺氣騰騰卻又纏綿悱惻的《秋風詞》,因弦斷戛然而止。
李隱的手仍按在弦上,一手默默感受著絲弦殘存的餘顫,另一手恍若虛握斷劍,隨時欲破空斬出。
噫籲嚱!
少年低頭,怔怔望著斷弦,低吟道:
入我相思門,知我相思苦。
長相思兮長相憶,短相思兮無儘期。
早知如此絆人心,何如當初莫相識。
……
不似玉蘭姑娘那般的低吟淺唱,此刻的李隱恍若沙場瀝血的將軍,將一顆百戰不屈之心生生剖出,置於烈日之下暴曬。
低聲呢喃,字字如泣血。
嗚嗚!!!
起風了。
大湖四周樹葉簌簌作響。
不知不覺間,少年麵前古琴的琴麵上,落了幾片青葉。
葉片蜷曲,像極遊子衣襟的折痕。
他輕輕吹一口氣,青葉緩緩滑落,少頃被風卷起,向大湖中央的紫竹林飛去。
涼亭裡的玉蘭姑娘緩緩睜開眼,仿若古琴仍溫熱於懷,而她的指尖,不知何時已沁出細密的汗珠。
樹影模糊了她的視線,望不見樹下的少年。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一卷.緣起緣滅第一百六十九章秋風落葉,白露跑了(第2/2頁)
白露隨即緩緩睜眼,恍若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滿臉驚駭地望向身旁的陳靈兒。
文青玉幽幽一歎,卻瞥見身旁吐血的師姐,驚呼一聲,急忙掏出絲巾遞給慕容雪。
喃喃道:“這是什麼鬼琴,我怎麼哭了……”
說話間,少女卻瞧見玉蘭姑娘臉上同樣掛著兩行珠淚。
就在這時,風中傳來高樓之上女子略顯哀傷的聲音:
怎負心?真負心!
辜負俺!辜負俺!
到而今,記得當初低低唱,淺淺斟。
一曲值千金。
……
曲終人未散。
眾人未聞少年的喝彩,卻聽到一名陌生女子的低唱,不由心中一凜。
這是何意?
那家夥怎麼不彈了?
這就完了?
究竟誰贏了?
觀禮臺上,一眾長老緩緩睜眼,恍若自地獄歸來。望見彼此衣袍染血,仿若仍身處大漠黃沙之中,久久無法回神。
樹下靜坐的李隱,耳畔忽然響起女子的聲音。
少年嚇了一跳,猛然抬頭望向涼亭中的白露,一臉不可置信,喃喃道:“怎麼可能?”
女子歎了一口氣:“因為你是白癡。”
“好吧。”
李隱心中一驚,卻不願在此刻與女子爭執。
他轉而向白露傳音:“你若不想死,就趕緊分了銀票,滾出三江城。”
臥槽!
尚未回神的白露,仿佛又被樹下的少年斬了一劍!
驚叫中一把拉住玉蘭姑娘的手,掠出涼亭,像逃命的野狗一般向樹下飛奔。
一邊跑,一邊掏出銀票數了幾張塞給少女,一邊急急叮囑:“你若不想惹麻煩,最好立刻離開三江城!”
少女蛾眉輕皺:“你要走?不管他了?”
“管個屁!”
白露搖頭,趁著眾人尚未完全回神,趁著陳靈兒還未註意到他,喃喃道,“他是大爺,不歸我管。”
話音剛落,兩人已奔至李隱身邊。
白露將剩下的四千八百兩銀票塞進李隱手中。
李隱默默收下,取出一枚納戒,將少女的古琴放入其中,遞給驚惶未定的白露,低聲道:“帶她離開。”
白露點頭:“你知道我是誰?”
李隱展顏一笑:“剛剛知道。”
白露深吸一口氣,忽而笑道:“好吧,我要去大離皇城,你若有空……”
“我冇空。”李隱搖頭:“我與青雲觀某人的約定尚未完成,我要回去……”
玉蘭淺淺福了一禮:“今日得聞天籟,多謝公子。”
李隱笑了笑:“琴道無難處,隻要你用心,終有一天能聞大道。”
少女雙眼一紅,輕呼一聲:“多謝公子!”
白露扭頭望向涼亭中的陳靈兒,一聲怪叫:“慕容缺,你大爺,我走了......”
話未說完,便一把拉起仍自驚慌的少女,朝著花月樓方向飛掠而去。
高樓上的女子默默註視著風中的一幕,不禁莞爾一笑,問道:“你們這緣分?”
李隱搖頭:“我是在來時的路上撿到她,冇有任何緣分,你不要多想。”
女子咯咯笑道:“按說這一局是我輸了。不過,你既有這個把柄落在我手裡,那我們這一回,算是棋逢對手,扯平了。”
李隱抬頭望天,翻了個白眼。
默默掏出水壺,如飲酒般淺淺飲了幾口,直喝了半壺清水,方才緩過神來.
仿佛麵前坐著高樓上的女人,少年眼裡無她,卻喃喃自語道:“秋風衰草白雲深,流水高山何處尋……”
女子點了點頭,笑道:“你說得不錯,於琴道而言,他們都是垃圾。”
李隱收起水壺,不理遠處眾人是否望向他,也不管高樓上的女子正盯著他瞧。
隻管取出一件青衫換上,起身走到湖邊,不慌不忙地開始洗漱。
高樓上的女子,再次怔住了。
她看得出少年吐血的緣由......應該是自己雞湯中的靈藥,與少年體內的毒丹相衝,才令他血氣翻湧,刹那嘔血。
卻冇想到,得了好處的家夥,分明還惦記著下一場,竟已從容換上一身乾淨的衣裳。
如此,女子更來了興致。
咯咯笑道:“你現在身懷將近五千兩銀票,足可在花月樓暢飲。”
“你想多了。”
洗漱完畢,少年神清氣爽。
望向涼亭中的少女,望向觀禮臺上漸漸回神的評判們,眼裡雲淡風輕,仿佛再也冇有了拖累。
淡淡回道:“我說過,花月樓的老板娘......求我去喝那七品靈酒,還得再給我一千兩銀子。這一局,還冇開始呢。”
“你大爺!”
女子聞言大怒:“慕容缺,你有種就讓我瞧瞧,憑什麼讓花月樓花錢請你飲酒。”
李隱點了點頭,不再理會那無理取鬨的女子。
清了清嗓子,轉而望向涼亭中的少女,淡淡一笑:“陳靈兒,你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