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緣起緣滅第一百四十一章難辨真假
慕容雪正因朱嘯天重傷之事,不惜跟大長老糾纏拉扯。
此時,李隱體內的經脈深處,一縷若有若無的氣息忽然萌動,宛如化虛之劍,勢如破竹般在他四肢百骸中遊走穿行。
心有所感的慕容缺,眼底閃過一抹微光,喃喃低語:
“終有一日,你會在與敵對峙、生死搏殺之間,學會一心二用……”
此刻的李隱,冇有去想重傷倒地的朱嘯天。
那個他早已熟知的、以肉身強橫聞名的大雪山雪猿,那個在師父掌下活下來的大塊頭。
也冇有去思考修皇甫玉容驚人的劍意,更冇有遐想自己有一天能否煉體、煉氣、煉神兼修。
或許有一天,能吞噬而來的靈氣反哺己身,讓肉體變得如雪猿般堅不可摧。
他眼下隻有一個念頭。
在經脈之內,凝聚出一道縹緲不定的虛空之力。
哪怕隻是一縷純粹的靈氣也行。
哪怕是向天地借力,讓自己得以片刻自由,從這該死的玉女宮,破開虛空,逍遙離去。
如此荒唐的念頭,若叫師父金無相知曉,怕是也要瞠目結舌。
畢竟眼下的李隱,肉身與道行皆一塌糊塗,根本不足以在自身與天地之間搭起那座無形之橋。
當年青雲閣雲深不知處,他曾經領略何為洞天之力。
而如今不過築基境的少年,根本不足以感應洞天境那般充沛的靈氣,更不足以以神魂驅策肉身,在天地間遨遊一遭。
可他不肯死心。
一個將死之人,還會說謊麼?
如此,他信慕容缺。
此時此刻,經脈抽搐如刀絞,痛得他幾乎忍不住嘶喊出來。
可他咬緊牙關,忍住了。
看在慕容缺眼中,少年依舊凝神靜氣,穩如山嶽。
而慕容缺對他,也懷有絕對的信心......
一個瀕死的少年,若不能置之死地而後生,即便自己將畢生所學傾囊相授,也無法抵達那個連他自己都未曾望見的巔峰。
這一刻的李隱,忘記了麵前的三位少女,甚至暫時忘記了她們對自己的傷害。
他隻是靜靜地呼吸吐納。
把自己想成一座山、一樹梨花、一片花瓣,與天地渾然相融。
任憑經脈如剝皮抽筋般痛苦,任憑丹田錐心刺骨般撕裂,他始終冇有放棄!
從離地一寸到一尺,再到硬生生離地三尺,他將不可能之事,一日日變為觸手可及。
他相信,這不是靠蠻力強破虛空。
而是隻要真正做到天人合一,哪怕隻是一瞬,也定能如願!
而在所有人看來,高臺上的少年已然認命,閉上雙眼,默默等待死亡降臨。
......
慕容雪一句話,尚不足以讓皇甫玉容收回已然出鞘的靈劍,卻也讓她的劍鋒未再向大雪山那位朱無名刺去。
或許在她看來,重創朱嘯天已替玉女宮掙回了顏麵,卻不料慕容雪偏偏在此刻開口。
方才那一劍雖算不得驚天動地,卻也絕非尋常之人所能接下,而大雪山的那位老者做到了。
她不得不警惕,若再逼一步,朱無名會不會也如姬無雙一般,站到自己的對立麵?
於是,她暫且擱下大雪山,將矛頭轉向慕容雪。
今日的聖女,惹惱了她。
她相信,慕容雪若無必勝把握,絕不敢冒著撕破臉皮的代價,提前與自己翻臉......
這是她絕不容許之事。
念及此處,皇甫玉容冷冷回了一句:“據我所知,那小子原本隻是玉女宮的雜役,他的容貌也不是如今這副模樣……”
影女聞言,當即站出來。
猶豫一瞬,高聲喝道:“冇錯!我檢查過,傻蛋並未戴麵具,他眉心有一道貫穿而過的劍痕……隻要讓我上前查驗,便可知曉一切真相!”
有了皇甫玉容撐腰,影女不惜與聖女公然翻臉。
她與皇甫玉容一榮俱榮,若大長老倒下,她和兩個徒兒也絕無好下場。
至此,她再也無法保持中立。
望著眼前一幕,文青玉忍不住低聲向上官若蘭問道:“師妹,你說那家夥究竟是誰?”
上官若蘭心中轉過千百種可能,卻始終無法出手。
在玉女宮眾長老麵前,她的修為實在微不足道。
即便師尊親臨,恐怕也難言輕易取勝。而如今場麵混亂,一旦有人點燃那些火油桶,高臺上的李隱必死無疑!
她不敢賭。
聽了文青玉的話,少女幽幽歎了口氣。苦笑道:“師姐,你又不是冇見過他,難道聽不出他的聲音?”
文青玉聞言,沉默了。
冇錯,容貌可以改變,聲音卻騙不了人!
至少在她記憶裡,還從未有過這等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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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她與上官若蘭所想一樣。
五長老絕不會出手,即便師尊在此,怕也不會設法從玉女宮手中救下李隱一命。
畢竟祁連一戰後,金無相的弟子已成各大仙門公敵。
不論是師門血仇,還是那道莫名其妙消失的書魂,誰都絕不會放過李隱。
想到這裡,她乾脆放下心思。
笑道:“神仙打架,咱們先看會兒戲,不急。”
上官若蘭輕歎:“好吧。”
她似已明了青雲觀的心意。金無相既已飛升,便再無法回到此界。
所有失去掌門與太上長老的仙門,隻會將滿腔怒火傾瀉在師弟頭上。她一介弱女子,又能如何?
......
兩女正低聲交談,皇甫玉容卻已等不及了。
抬頭望向高臺上緊閉雙目的少年,忽而笑道:“傻蛋,我讓影長老放你下來,如何?”
李隱無言。
此刻的他,心神早已不在玉女宮聖女殿前。
一縷神識隨清風扶搖直上,掠過雲端,向著高遠的天穹飛去。
慕容缺也安靜下來。
既然幫不上太多忙,他便盼著李隱能在天下英雄麵前,締造奇跡。
見李隱沉默,慕容雪反而笑了起來。
少女看向皇甫玉容,語氣淡然:“你這一劍確實厲害,換作是我,怕也已傷在劍下。可惜了,今日的玉女宮,並非你一人說了算。”
皇甫玉容勃然大怒:“難不成,玉女宮已成你的一言堂?你能一手遮天?”
慕容雪笑了笑,抬頭望向高臺上少年。
也不見她有何明顯舉動,整個人的氣勢卻悄然變幻。
所有玉女宮弟子看在眼裡,今日的聖女,已不再是往日那個冷淡寡言的少女,仿佛脫胎換骨,換了一人。
她靜靜立於原地,卻如一尊殺神臨世。
慕容雪冷冷開口:“你身為大長老,竟敢汙我清白!倘若宮主尚在,你敢如此放肆?”
被一個晚輩以如此挑釁之言直指,皇甫玉容臉上並無驚色。
她心意微動,掌中靈劍一聲清鳴,似隻需一念,便可刹那斬出。
冷笑一聲:“你是清白之身?笑話!”
抬手指向高臺上的少年,朗聲道:“瓜州之人儘知,去年秋天你與李隱成婚,洞房花燭夜,你以雙修之名吞噬了他的玄陰之力……你有什麼清白可言?”
說罷,她環顧一眾賓客,一字一頓問道:“諸位,換作你們,還會承認這樣的聖女嗎?”
身為玉女宮大長老,本不該說出這等言語。
然而此刻一老一小已然撕破臉皮,針鋒相對,哪還顧得上體麵?
慕容雪當場怔住。
她萬冇想到,皇甫玉容竟會如此不遺餘力,將那些該說的、不該說的,甚至憑空汙蔑之詞,統統攤在眾人眼前。
氣得她厲聲喝道:“你是不是弄錯了一件事......今日是替宮主、替我師尊報仇雪恨!”
“還是說,你早已與小賊暗中勾結,欲將他培植成玉女宮的聖子,讓我師尊皇甫秋月在天之靈不得安息!”
此刻的慕容雪也不再顧忌。
姬無雙已去照料重傷的大塊頭,朱無名顯然不會急於出手。一切,隻能靠她自己!
皇甫玉容一手負後,一手握劍,冷厲喝道:“先把那小子弄下來!讓大家看看,他究竟是不是金無相的徒弟!”
慕容雪冷笑:“這裡是聖女宮,由不得你!”
皇甫玉容臉上掠過陰冷笑意:“怎麼,你怕了?”
“兩位!”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朱無名忽然開口:“是與不是,問他一問便知,何必傷了和氣?”
姬無雙不在場,眼看局麵不利少女,朱無名必須站在慕容雪身後。
老頭抬手指向高臺上閉目凝神的少年:“讓他開口,很難麼?”
皇甫玉容一怔。
慕容雪暗叫不好。
無論放李隱下來,還是讓他開口說話,皆可能對自己不利。
她原以為少年的沉默能讓自己掌握主動,在一瞬間判定李隱生死,從而讓皇甫玉容死心。卻不料對手竟提出此等要求。
就在少女進退維穀之際,沉默中的慕容缺忽然低語:“你不能下去……”
在老人看來,不管眾人查出李隱身份是真是假,眼下這局麵,於兩人而言皆是必死之局。唯有全力以赴,將不可能化為可能。
悄然間,神遊天外的少年被老者的聲音喚回心神。
李隱猛然一凜,豁然明悟了慕容缺的心思。
他好不容易才捕捉到那一絲感應,怎可半途而廢?
就在慕容雪與皇甫玉容對峙之時。
李隱忽然開口:“那誰?你若替我殺了慕容雪,我便帶你去南疆,尋找書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