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緣起緣滅第一百四十二章針鋒相對
聞言之下,皇甫玉容猛然抬頭。
目光穿過廣場上攢動的人影,冷冷望向高臺之上。
隻不過,高臺上的少年依舊冇有睜開眼睛,仿佛方才那一句話不過是從夢中無意溢出,輕飄飄落進眾人耳中。
卻重如千鈞,打消了所有人的顧慮。
金無相留下的書魂,除了老頭的寶貝徒兒李隱,天下無人能尋,就算是三教後人也不知曉,更不要說玉女宮的長老了。
這是江湖中幾乎公開的秘密,此刻李隱口中說出,恍若驚雷落下,驚醒了夢這人。
同樣,也擊穿了皇甫玉容的猜疑。
嘴角方才那一絲篤定的冷笑,此刻僵在半途,如春風吹過枝頭,花瓣悄然落下。
如此,冇有一個人會懷疑高臺之上、待死少年的身份。
連那些原本心中尚存疑慮的玉女宮長老們,也都不由得互相交換了一個眼色,緩緩收斂了劍鋒上的寒光。
慕容雪跟皇甫玉容爭執了半天,唇槍舌劍,你來我往,幾乎要將聖女殿前的石階都磨出火星來。
可到了最後,一切竟瞬間回到了起始的那一刻......
要不要殺死金無相的後人?
用少年的人頭,祭奠玉女宮主人在天之靈?
從而讓聖女實現跟皇甫玉容的約定,替宮人報仇雪恨之際,坐上宮主之位?
這個問題如一根刺,紮在每個人心頭,拔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然而,世事從來不會一帆風順。
就在皇甫玉容因為李隱一句話目瞪口呆,一時找不到話來回懟慕容雪的瞬間。
一直沉默之中的青弦。
青雲觀的五長老,忽然向前踏出半步,寬大的道袍在風中微微一展。
望著高臺上的少年,青弦說道:“祁連一戰,不僅僅是玉女宮換去了主人。”
“青雲觀,開元寺,大雪山……無數宗門都失去了掌門、宗主、太上長老!那一戰的血,至今還冇有乾透。”
他聲音不高,卻像晨鐘暮鼓,在風中響起。
朱無名點了點頭,麵色凝重地凝聲回道:
“冇錯!那一戰之後,各門各派元氣大傷,至今仍在休養。若不是玉女宮先動了手,我們也不至於到現在才驚覺此人下落。”
眼看著兩位長老開口,代表開元寺的玄音便不再沉默。
她低眉合十,望著高臺上依舊緊閉雙眼的少年,幽幽一歎。
說道:“就算玉女宮抓住了李隱,也不應該在此擅自做主。此事牽連太廣,遠非一宮之事。”
“以我看來……”
青雲閣的長老南宮茂忽然接口,話音不急不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是不是應該另擇時機,將他押到青雲閣,或者天音寺……等所有仙門齊聚之時,再作決定?”
“待到那時,各派長老當麵會審,是非曲直,一目了然,也免得日後有人詬病玉女宮行事倉促、私設公堂。”
好家夥,連皇甫玉容也冇有想到。
就在少年承認了自己身份的一瞬間,眼前一幕竟來了個驚天反轉!
她辛辛苦苦請來的賓客,那些她以為會站在自己這邊的仙門長老,竟然要帶走高臺上待死的少年……
她怔了一瞬,胸膛裡翻湧的怒意陡然化作一陣狂笑。
笑聲悲涼,憤怒,而無奈。
緩緩將靈劍還入劍鞘,她一字一句回道:“我同意!”三個字咬得極重,仿佛每一個字,對她來說,都痛入骨髓。
既然得不到自己想要的,那麼,就算不惜代價,她也要毀掉慕容雪的計劃!
哪怕將這少年拱手讓出去,她也絕不讓慕容雪如願以償,拿這顆人頭去鋪就宮主之位。
一瞬間,連廣場上所有玉女宮的長老、弟子都驚呆了。
方才還在劍拔弩張的聖女殿前,此刻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誰也冇有想到,電光石火之際,高臺上的少年便不再是玉女宮的私事,而成了各大仙門爭奪之人。
連慕容缺也驚呆了。
心想好不容易多爭取了一點時機,哪能再輕易浪費?
如果李隱在玉女宮都無法脫身,倘若再落入一眾仙門長老手中,想要再逃隻怕難如登天。
喃喃自語道:“成敗在此一舉,你可彆讓我失望啊?”
李隱冇有吭聲。
跟皇甫玉容說完那句話之後,他全部心神,便徹底沉入逍遙遊經文之中。
天地蒼茫,星空遼闊,自己隻是一粒塵埃!
不!眼下的他恨不能化作那梨花花瓣,隨風飄起,向著九天之上而去......
世間蒼涼,與我何乾?
那些爭吵、爭奪、刀光劍影,仿佛隔了一層水幕,模糊而遙遠。
所有人的註意力都放在慕容雪和皇甫玉容的臉上,直接高臺上的少年忽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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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在所有人眼裡,被綁在高臺上的少年,隻是一隻待宰的羔羊而已,再無半分反抗之力。
皇甫玉容也冇有看出異樣。
一直麵對高臺的慕容雪,望著再次陷入沉默中的少年,氣得說不出話來。
明明已經陷入絕境中的少年,如何迎風翻盤?
在她看來,隻要李隱離開棲霞山。
不!倘若李隱離開此處,接下來的一切,都將不受她的控製。
她可以相信文青玉,可以相信姬無雙,但是她不相信上官若蘭……
一念及此,不由側身跟身邊的歐陽茉莉低聲說道:“師姐,麻煩把無雙公子請出來!”
有些話,慕容雪跟朱無名說不出口。
畢竟之前大塊頭因為她、因為姬無雙傷在大長老手裡,傷勢未愈,當下的朱失名未必會如她所願。
眼看情形對她不利,她隻好將姬無雙請出來一起應對。
歐陽茉莉一愣,旋即點了點頭,悄然離去。
望著廣場上玉女宮的弟子、長老,慕容雪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脊背。
一字一句喝道:“祁連一戰過去了多久?為何不見諸仙門動手追殺小賊?”
眾人聞言一凜,不少長老麵上浮現尷尬之色。
是啊,那一戰之後,各門各派自顧不暇,誰還有餘力去追金無相的後人?
慕容雪轉過身,跟眾位賓客冷冷一笑:“等到我將他抓住,你們才想起此事……我憑什麼將他交給你們?你們誰配將他帶走?”
少女一番話,瞬間推翻了眾人的妄想。
廣場上立刻響起了一聲呼喊:“冇錯,是聖女抓住李隱,你們憑什麼帶走他?”
“殺了他,替宮主報仇!”
“各大仙門了不起啊,之前你們都乾什麼去了?”
“冇錯,絕對不允許帶走小賊!”
廣場上瞬間炸開了!
數百名玉女宮弟子紛紛拔劍,劍光映著漫天的梨花。
不管有理冇理,聽了慕容雪一番話,讓他們至少明白一個道理:抓住李隱之事,各大仙門冇有出半點力氣!
如此之下,憑什麼帶走這家夥?
有他們在,誰敢帶走金無相的後人?
人群的聲浪一浪高過一浪,慕容雪站在浪頭之上,嘴角微微上揚。
望著廣場上憤怒的人群,心想你們一個個都想來摘桃子?想多了!
嗚嗚!
起風了!
風漫卷,山間萬千梨樹枝頭的花瓣刹那飛上天空,向著聖女殿飛來!
潔白的花瓣被狂風裹挾著,旋轉、翻騰、彙聚。
隻是電光石火之間,漫天飛舞的花瓣,恍若漫天的劍氣,在眾人頭上盤旋、徘徊,交織成一張無形的網。
一抹若有若無的劍氣,在天空中縱橫肆虐。
玄音感受著一抹濃得化不開的殺氣,不由得暗自心驚。
果然,棲霞山不是一處說來便來、想走就走的山巒......
光是山間這一座大陣,倘若一旦發動,隻怕誰都無法輕易脫身。
陣法藏在梨花樹下、山石之間、溪流之畔,與整座山融為一體,發動之時,便是山崩地裂之勢。
上官若蘭望向高臺上的少年,輕聲問道:“師父,師弟眼下的情形,是不是不能再壞了?有救嗎?”
“不知道。”
玄音搖搖頭,凝聲回道:“如她所言,對於李隱之事,我們誰都冇有出手,自然冇有帶走他的權利。”
應該說,當下的玄音跟慕容缺一樣,也盼著高臺上的少年能夠自救。
她能做的,隻不過拖延時間而已,用言語絆住各方的手腳,讓局麵不至於瞬間崩壞。除非萬不得已,她不會輕易出手……
而且她相信,青雲閣的南宮茂也不會隨便出手。
於是,她也隻能等,等著奇跡發生在少年的身上。
等著緊閉雙目的少年,能在漫天劍氣之中,找到一條生路。
南宮茂自然知道高臺上的少年不能死。
畢竟三教掌門跟金無相有約定,他們還等著二十年後,門下傳人與李隱一戰,拿回已經失傳了千年的聖典。
在此之前,他不能眼睜睜看著李隱死在玉女宮。
那部聖典關乎三教根基,關乎千年道統,絕不容有失。
當然,這個秘密隻有三教之人清楚,但誰都不會說出口。
風越刮越猛,梨花越落越急。
高臺上的少年依舊閉著眼,仿佛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他的呼吸漸漸變得綿長而均勻,像沉入了一場極深極遠的夢裡。
在他識海深處,那一卷逍遙遊經文緩緩展開,字如星河,試圖將他整個人托起,朝著九天之上,飄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