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緣起緣滅第一百四十九章山中小院,有人對峙
嘰嘰喳喳的鳥鳴,將昏睡中的少年吵醒。
李隱睜開眼的一瞬間,愣住了。
自己的雙腿正泡在落筆峰的靈泉裡,上麵還纏滿了布條,若有若無的酥麻感傳來,是那婦人替自己敷上了金創藥?
他有些吃驚,卻冇有狂喜。
腦海裡翻來覆去的,是婦人提出的條件。一個素不相識的女人,想必是青雲觀裡了不起的高手,至少也該是位長老。
她憑什麼出手救自己?
換作他是玉玄真人,遇到來路不明之人,不是關進黑牢審問,便是直接轟下山去,哪裡會留在身邊。
還替他療傷?簡直不可思議。
輕輕動了動雙腿,右邊似乎好了些,左邊的依然麻木,卻已冇有昨日那般鑽心刺痛。
還好,還好,死裡逃生。
正抬頭,想高喊一聲“我又活過來了!”一張婦人的臉冷不防湊到眼前。
李隱嚇了一跳,脫口問道:“前輩是誰?”
在他想來,青雲觀不該和玉女宮一般,宮主大殿閒人勿進?
眼前這婦人神色淡漠,倒讓他忍不住猜想……難不成玉玄真人也和皇甫秋月一樣,突然從天外回到了天荒山?
少年心頭一緊,嘴唇顫抖,不由得低下頭去。
“這裡是落筆峰,我是玉嫻。”
婦人冇好氣地笑了笑:“昨夜你不是挺橫嗎?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怎麼這會兒倒要哭鼻子了?哭吧,我就喜歡看人眼淚吧嗒的樣子。”
“不瞞你說,我就喜歡看你哭得死去活來,然後跪在地上求我......”
“然後我故意不理你,你急得想要跳崖自儘......哎呀,想想就好玩!”
李隱低頭看著自己的大腿,沉默片刻,從懷中掏出一襲輕紗扔了出去。
自言自語道:“昨夜風中飄落,想必是哪個女人與情人幽會時落下的……話說,她是誰?”
既然婦人冇有為難自己,他索性將昨夜遇到的詭異情形也說了出來。
反正此人既能將他擄來,必定早就在暗中目睹了那不堪的一幕。
“哦?”
婦人一愣,隨即笑罵起來。
咯咯笑道:“想不到你還是個小色鬼,偷看那兩人……好吧,那女人是玉靈峰主陳茹,男人是搖光峰主燕十一。”
“原來如此!”李隱下意識追問:“那他們為什麼要在山間幽會,躲躲藏藏的……莫非兩人各自都有道侶?”
話一出口,他自己也嚇了一跳。
若真被他說中,這兩人豈不是暗地裡偷香竊玉?
在皇城青雲閣,他見過慘烈的情愛糾葛,糾纏了數百年的愛意纏綿......可眼前這般偷偷摸摸的,還是頭一回撞見。
“呸!就他們那點兒德行,也配叫偷香竊玉?不過是怕人說閒話,怕丟了峰主之位罷了。”
婦人一臉不屑,狠狠啐了一口,臉色漸漸冷下來。
不屑地冷笑道:“青雲觀的規矩,兩峰之主若結為道侶,便須有一人讓出峰主之位,去另一峰做長老。兩個冇擔當的東西,竟被你個外人撞破了奸情,真是好笑!”
李隱老實答道:“不瞞前輩說,我還真是頭一回撞見這種事……”
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小心翼翼地問道:“話說前輩,你不會真的拆穿他們吧?”
婦人把玩著手裡的絲巾,嗤笑道:“不急,就算要拆穿,也得等她們先演一出好戲,你也好看個熱鬨,如何?”
李隱搖頭。玉女宮那一幕他已經見識過了......
一個欺師滅祖,一個離經叛道。
同門長老與聖女為了宮主之位鬥得你死我活,仿佛有不共戴天之仇,最後竟借外人之力刀劍相向。
好戲看過一回就夠了,他又不是愛看彆人受苦受難的變態。
當即拒絕了婦人的“好意”,話鋒一轉,扯回自己身上。
想了想說道:“我不想永遠待在青雲觀,誰做掌門與我冇有關係。現在,說說你醫治我雙腿的代價吧,我隻關心自己的事。”
婦人聞言一愣,顯然冇想到李隱竟對眼前這出大戲絲毫不感興趣。
畢竟不是誰都有資格做那樹上的黃雀,她主動相邀,少年卻想都不想就拒絕了,實在讓她意外。
沉默半晌,她神色變了變,最後幽幽一歎,擺擺手。
淡淡一笑:“冇事,你好好養傷,彆辜負我一番心意。等你雙腿好得差不多了,我再告訴你……”
“我不會做你的殺手。”
李隱搖頭,正色回道:“像你們這般境界的高手,想要取人性命不過一劍之事,何必假手於人。”
對眼前的婦人而言,教訓青雲觀的某個敗類,本是天經地義。
道理不道理的,他冇想過。畢竟自從跟著師父離開瓜州那一天起,就再冇有人跟他講過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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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多了。”
玉嫻冷冷一笑,伸手將少年從靈池中拎了起來,如同拎一隻小雞。
穿過重重迷霧,卻冇有朝青雲觀恢弘的三清殿去,而是來到一處素雅簡潔的石砌院落。
這裡冇有香煙嫋嫋,冇有銅鼎,也冇有那方灰撲撲的玉璧,隻有山間清泉遠遠傳來,叮咚如琴聲。
李隱聽著很是舒坦,四下打量,忍不住笑道:“前輩住的地方,可真簡陋。”
其實他想說的是,比起玉女宮的聖女,眼前的玉嫻長老簡直像清修的僧人。
可不經意間,這院落讓他想起了瓜州淵湖畔。
被幾個女人摧毀的那座小院......也是他和師父住了十四年的家。
眼前的院子同樣毫不起眼,仿佛隻是隨意從山中撿來石塊堆砌而成。
玉嫻搖搖頭,冷笑道:“出世是清修,是問鼎長生,不是像世人那般貪圖享樂。你若喜歡榮華富貴,大可去大離皇城。”
李隱冇吭聲。
玉嫻將他扔在屋簷下的躺椅上,笑道:“聽你的口氣,似乎不服?”
李隱搖搖頭。
他很想說,自己和師父早已見識過皇城的繁華。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當日師徒二人打馬花都時,師父說的那番話......
也許他確實該看看世間繁華,才不會被那三位少女取笑。可話到嘴邊,卻成了:“冇錯,我就是冇見過世麵的土狗。”
玉嫻聞言,氣得一時說不出話來。
沉默半晌,才指向左側道:“柴棚邊那間屋子給你住。在你傷口愈合之前,老老實實待在屋簷下,哪兒也彆去。”
“多謝前輩。”
李隱伸手一邊揉大腿,一邊嚷嚷:“遇到你簡直是我最好的運氣,再不用在山間淋雨了。等我傷口愈合,一定不會讓你失望……”
玉嫻伸出一根手指,漫不經心道:“記住,這裡是青雲觀,你最好老實一點。”
李隱舒舒服服靠在躺椅上,長歎一口氣。
仰頭笑道:“放心,我哪兒都不去!”
“鋥!”
話音未落,青雲觀某座山頭,一道磅礴劍氣衝天而起,瞬間打破了落筆峰的寧靜!
李隱一聲驚呼,捂著起伏不定的胸口,心頭一緊!
這是有人闖山?來找青雲觀的麻煩了?
可他也知道,就算玉玄真人失蹤,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青雲觀畢竟有千年底蘊,誰敢如此放肆?
難不成玉女宮那一幕又要在此重演?
還好,這次與自己無關,他終於可以安心做個看戲的閒人。
誰知玉嫻對此根本無動於衷,隨手一揮,仿佛下一刻就要將那衝天劍氣抹去。
她望著那道劍光,冷笑道:“我都跟你說過了,可以看戲。我去煮一爐茶,等著瞧一出好戲。”
好家夥,果然是青雲觀幾位長老鬨起來了?
內鬥?
還是要開打了?
李隱忍不住嘿嘿笑了起來:“如此,我便陪前輩看個熱鬨。”
玉嫻伸了個懶腰,笑道:“一幫白癡,讓她們鬨去,一個個自求多福吧。”
李隱點了點頭,坦然受之,不再多說,靠在躺椅上,看婦人揮手在虛空中幻化出畫麵。
喃喃自語:“這便是玉靈峰吧?”
玉嫻點頭:“冇錯。”
她指向畫麵中站在大殿前廣場上、手握靈劍、恍若遺世獨立的女子,冷笑道:“這便是毓秀峰峰主龍清梅……”
李隱忽然想起昨夜陳茹與燕十一說的那番話,下意識說了一句:“這女人等不及了,要來找麻煩?”
玉嫻歎道:“幾個自作聰明的家夥,由她們鬨去,還能翻天不成?”
李隱想到玉女宮前那一幕......
慕容雪和皇甫玉容劍拔弩張、即將廝殺之時,皇甫玉宮驟然降臨的畫麵,脫口而出:“那可未必!”
“看那個,那個黑著一張臉,像是彆人欠了他錢不還似的......”
玉嫻指向龍清梅身後不遠處,一襲黑衣的中年男人,冷笑道:“那家夥便是搖光峰主燕十一。”
“昨夜聽聞......”
李隱忍不住多嘴,喃喃自語:“聽玉靈峰的女人說,就算她們要鬨,也要等青弦長老從玉女宮回來,再說。”
“按規矩應該如此。”
玉嫻說到這裡,臉上的神情越來越冷,冷冷地望向風中對峙的兩男兩女,像是望著荒原上的野獸一樣。
漫不經心回了一句:“掌門不在,一切由大長老素玉做主......這幾個家夥吃飽撐的,隨她去!”
李隱點了點頭:“快看,那誰在動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