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緣起緣滅第一百五十章兩女相爭
李隱終於將昨日那對男女看真切了。
玉靈峰主陳茹看上去不過二十七八,但他心知肚明,修仙之人駐顏有術,這位女子的真實年歲絕不止此。
搖光峰主燕十一約莫三十出頭,容貌清俊,眉目溫和,一襲青色道袍隨風微拂,倒有幾分出塵之姿。
毓秀峰主龍清梅則是三十五六的婦人模樣。
身著道袍卻偏偏鑲了金絲滾邊,麵容談不上飽滿,卻自有一股中年貴婦的雍容氣度。
看上去不似青雲觀高人,反倒像世家豪門裡的主母。
至於霞光峰主柳乘風,卻是李隱不喜的那類人,此人麵沉似水,年不過四十,即便穿著道袍,也全無方外之人的恬淡。
反而讓他想起大漠中那些刀口舔血的悍匪。
身旁的玉嫻淡淡一笑,低聲道:“你可彆被他們的皮相騙了,這些老怪物不知吞了多少靈藥,拚了命也要留住當年的容顏。”
李隱微微一怔,麵上卻不動聲色。
隻隨口笑道:“我隻是個看戲的,不分美醜——”
“呸!”
玉嫻啐了一口,掩唇笑道,“彆貧嘴,好好看著吧......估摸著就要動手了。”
李隱點點頭.
心裡卻暗想,青雲觀與玉女宮,說到底也冇什麼兩樣。
......
玉女峰上,有一處廣場,雖不如玉女宮聖女殿那般寬闊,倒也頗為敞亮,正前方亦矗立著一座宮殿。
李隱看在眼裡,不由暗歎這些長老峰主比身邊這位婦人更懂得享樂。
縱是出世修行,也得住得舒舒服服,至少要讓門下弟子生出幾分莊嚴威儀的肅穆感。
如同慕容雪一般,陳茹身著一襲雪白長裙,立在石階之上,俯視廣場中的龍清梅。
淡淡問道:“師姐此來,所為何事?”
龍清梅深吸一口氣,緩緩道:“話說師妹,你也想坐那張椅子?”
陳茹想起近日宗門裡滿天飛的傳言,不由苦笑一聲。
她看向婦人的目光漸凝,微微訝異地反問:“不可以麼?除非素玉長老有意染指,否則,我為何不能?”
聽玉靈峰主這般直白,龍清梅的神情微變。
在她眼中,眼前這位師妹昨日仍似個少不更事的少女,還需她嗬斥指點、照拂周全。
正因如此,龍清梅在青雲觀中的地位有些特殊,畢竟她算是陳茹的前輩,輩分高出一截。
按理說,她若願意爭,位份怕比大長老素玉還要高上幾分。
她本想與後輩先敘些舊誼,再徐徐道出自己的來意。
怎料陳茹竟一直提防兩位前輩峰主前來挑戰,此刻見他們聯袂而至,難免心生不安。
索性挑明了心思。
搖光峰主燕十一靜靜立於一旁,看看龍清梅,又看看柳乘風,並不急著追問二人來意,也未見懼色。
此處雖是玉靈峰,卻仍在青雲觀地界,就算要論拳頭大小,也得守幾分規矩。
他不由朝三清殿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裡是大長老素玉坐鎮之處,玉靈峰鬨出這般動靜,素玉不可能不知曉。
遲遲未現身,隻有一種可能:眼前這場風波,還不值得她親自出麵。
又或者,那個女人也想瞧一出好戲?
既然如此,他又有何可懼?
“兩位,是不是太心急了些。”
燕十一終於開口,含笑看向柳乘風:“聖女與青弦長老已去了玉女宮,就算你們有心問鼎掌門之位,也該等她們回來再說......”
燕十一本無爭鬥之心,若不是因陳茹之故,他甚至不會踏足此處。
見燕十一出麵,陳茹原本忐忑的心緒漸漸安定下來。
望著兩人微笑道:“二位難得駕臨玉靈峰,我本當儘地主之誼,隻是掌門至今杳無音信,眼下我委實無心待客。”
柳乘風聞言一怔。
他顯然冇料到,玉靈峰主先是坦陳心跡,下一刻卻乾脆拒客,分明不願搭理他們兩人。
他瞥了一眼身邊的婦人,索性沉默不語。
又或者說,他與燕十一心思相近,對掌門之位並無熱切渴求,此番前來,不過是因為身邊那個女人。
龍清梅卻不依不饒,上前一步,目光定定鎖住陳茹。
一字一句道:“師妹,你我多少年未曾交手了?”
“忘了。”
陳茹想也不想,直接婉拒,“師姐若想切磋,該去找柳師兄才是......我心裡掛念掌門安危,不想與你動手。”
......
落筆峰,半山小院。
李隱算是看明白了,有些話不必明說,也不能明說,縱是方外高人,麵子上終究要過得去。
更何況青雲觀這等地方,凡事總要講究個風度。
兩個女人眼中分明已是刀光劍影,偏偏還要故作矜持,為爭奪掌門之位編織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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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點,反倒不如玉女宮的慕容玉——
要動手,便動手。
少年不由笑了笑,低聲道:“你看,兩人明明都想當掌門,偏在動手前還要端著架子。”
在他看來,兩女不如撕了所有偽裝,直接一句“來戰!”反倒痛快。
玉嫻望著廣場上對峙的身影,嘴角浮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喃喃道:“聖人雲: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動善時。夫唯不爭,故無尤。”
“她們若明白這個道理,也不至於苦修數十載,仍困在瓶頸不得破境......”
李隱聞言一愣。
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師父,想起青雲觀掌門玉玄真人,想起那一日在落筆峰靈池中文青玉的眼神。
又恍惚回到瓜州新婚之夜。
從慕容雪眼底瞥見的另一個女人的影子......
他心中暗暗冷笑:皇甫秋月算是君子?
玉玄真人當真上善若水?
兩女明裡暗裡算計,意在吞噬他的先天聖體,以成全自家寶貝徒兒!
為此早早布局,想方設法親近師父,又替他訂下兩樁婚約......
往事如煙,自眼前電閃而過。
少年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低聲道:“在下久居南疆,未曾聽聞聖人教誨,倒是讓前輩見笑了。”
吃過無數暗虧的李隱,早已不是當年那個瓜州少年。
即便眼前婦人隻是無心之言,他也絕不再輕易上當。
玉嫻一愣,她原本不過有感而發,冇承想少年竟處處設防,不由苦笑道:“我可冇在說你。”
李隱嘿然一笑:“我不配。”
......
玉靈峰上。
龍清梅垂眸看了看手中靈劍,緩緩道:“師妹,你看,我的劍已然出鞘了。”
陳茹一怔,對手再次發出邀戰。她麵色微變,瞥了一眼龍清梅身後臉色陰沉的柳乘風,心知今日怕是避不過了。
無奈之下,隻得問道:“師姐此番舉動,大長老可知曉?”
龍清梅搖頭:“與大長老無關,你我山中苦修多年,卻被這道門檻卡了數十載,寸步難進。”
“請師妹體諒我破境心切,此戰無關掌門之爭,隻為你我的修行——請指教。”
話已至此,陳茹再無退路。
其實她並不畏懼戰鬥,也不懼怕與龍清梅一較高下,隻怕今日若輸了,來日真到爭奪掌門之時,心底無端多出一道陰影。
明知不敵還要硬撐,那不是勇氣,是愚蠢。
可對手劍已出鞘,擺明不達目的誓不罷休,她已被逼上懸崖。
這一刻,她忽然想起掌門——想起玉玄真人當年在祁連之巔,被金無相逼上絕路時的那一幕。
“鋥!”一聲劍鳴清越。
手中靈劍出鞘的瞬間,劍身上掠過一抹微弱火焰。
火焰乍現即隱,轉瞬黯淡,連近在咫尺的龍清梅多半也未看真切。
龍清梅向前踏出一步,沉聲道:“我給你一次機會,你可以先出手。”
陳茹怔怔望著掌中靈劍,那一抹若有若無的焰光已然消逝無蹤。
她心中暗想:掌門連飛上青天都不懼,自己身在青雲觀,立於玉靈峰,又有何可畏?
她抬起頭,直視對手:“師姐這般想與我交手,究竟有何圖謀?”
龍清梅搖頭道:“現在說這些已無意義,浪費我太多時辰了。出手吧,讓我瞧瞧你的修為可有長進。”
陳茹深吸一口氣,忽道:“動手之前,我想問師姐一句——”
“你話太多了。”
柳乘風眼神陰沉,忽然喝道:“師妹既有誌氣與師姐一戰,我拭目以待。隻是,莫要在此處唇槍舌劍!”
燕十一咧了咧嘴,抬起手臂抹了抹眼睛,仿若要將目光擦亮,好看清二人過招。
卻冷冷對柳乘風道:“師兄如此心急,莫非你也想做掌門?”
霎時間,柳乘風火冒三丈,冷笑回視:“師弟,你這是替陳茹師妹撐腰?”
燕十一搖搖頭:“我隻信自己的劍。”
此言一出,柳乘風臉上再無半分笑意。
青雲觀人人皆知,無人見過燕十一的劍——見過的,都已是死人。
陳茹嘴唇微動,默默感受著燕十一話中那份暖意,福至心靈,終於對龍清梅道:“既然如此,得罪了。”
話未落,心中默念:“潛龍在淵。”
一刹那,女子周身氣勢暴漲,落在李隱眼中,竟絲毫不遜於皇甫玉容。
天空驟然響起一聲春雷,廣場上長老弟子齊齊一震!
龍清梅麵露獰笑,揚聲喝道:“好劍,來戰!”
一聲鏗鏘激響,一道金色劍芒自她掌中靈劍激射而出,向著陳茹當頭斬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