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緣起緣滅第一百五十四章女人的心思
婦人收回望向山腳的目光,轉而靜靜地凝視著腳邊的少年。
隻見少年眉頭緊鎖,神情無比痛苦,仿佛正在生死之間掙紮,隨時都有可能灰飛煙滅。
與方才山下少女那破境直上青雲,萬千氣象截然不同......
少女竟從築基後期一路衝上,直至金丹五重境界,光耀驚人。
才堪堪停了下來。
眼前的少年,正躺在她身後丈許外的地上。
就算他呼吸漸弱,她也不敢輕易出手......
或者說,她害怕青雲觀一顆解毒丹,反倒會要了少年的性命。
畢竟,她並不清楚他體內毒丹的底細,更非煉藥行家,憑什麼就能救他於水火?
一縷春光灑下,照亮了小院。
光亮穿過她與山下少女之間的空間,縱然山間雲霧迷蒙,她卻能清清楚楚看見少女破境的姿態。
山下眾人,甚至三清殿的長老們,卻依舊無法望見落筆峰上的實況。
還不錯。
她心裡暗暗讚道,有如此成就,對配得上於雲觀聖女的名聲。
待破境餘波平息,少女跌坐於地,與身後的大長老素玉一同陷入靜默。
整幅畫麵,透出幾分詭異的寧和。
落在玉嫻眼中,山上、山下兩種迥異的景象愈發顯得離奇。
若非她早已查過李隱的納戒,確認這少年確實來自南疆天仙教,甚至窮得連靈劍和一顆靈石也無。
若非她反複查驗過他的身軀,捏過他的麵頰......
她真要懷疑,這家夥就是少女的冤家。
為什麼偏偏在這個時候,少女竟無端破境。畢竟,文青玉衝關之時,她未動分毫,隻是靜靜旁觀。
她甚至生出一種錯覺:地上的少年,莫非當真是金無相的弟子李隱?
若非不想麵對三清殿前那些人,她此刻就想拎著這個自稱“慕容缺”的小子,往三清殿走一回。
用那塊灰蒙蒙的玉璧,看能不能照出少年妖孽的真身。
你是誰?
會不會是他?
不知怎的,她隻輕輕揮了揮衣袖,將少年卷起,放到躺椅上。
然後靜靜註視。
眼前仿佛無聲升起一道若有若無的屏障,將他籠罩其中,將他與這方世界隔絕開來......
除非他自己醒來,否則無人能闖入他的天地。
玉嫻心頭微動,暗覺不可思議。
這是她的地盤,她比世間所謂高人不知強出多少倍,她的世界裡,本不容他人插足。
可這少年,竟似異類般硬生生擠了進來。
她心知,若非自己出手,他此刻還躺在玉靈峰的靈泉邊。
這番異狀,反倒令她更加好奇。
她轉首看了一眼山腳,素玉已經攜著沉睡的文青玉悄然離去。
等在三清殿外的青弦,接走了少女。
玉嫻再度回身,望著躺椅上看似寧靜、實則仍微微顫動的少年。
她想要伸出手——隻要她願意,玉女宮那一枝梨花,也不過抬手便可摘取,更何況眼前這個小家夥。
縱然你是妖孽,在她看來,也比不上下方一朝破境便抵巔峰的文青玉。
就在這時,起風了。
春風拂來,漫天桃花香氣四溢,這該是青雲觀最後花期......
春將暮,花欲謝。
少年眉間皺得更深,顯然正承受巨大痛楚,玉嫻卻終究愛莫能助。
她索性抬頭望向長空。
春風卷起一朵桃花,扶搖直上十萬裡。
刹那之間,她仿佛抵達了祁連之巔,看見了那位已然飛升的老頭。
又仿佛一瞬去往九天之上,望見一柄劍。
她想伸手觸碰那劍鋒,卻被拒於千丈之外。
握劍的老頭靜默地望著她。她冇料到他會突然現身青天,更冇想到,春風之中竟再度得見他的模樣——
前一刻還在九天之上,下一刻已來到眼前。
他是如何來的?
在她眼裡,種種恩怨早已了結,他本不該打擾她的清靜。
電光石火之間,她看了他一眼,緩緩拔出一柄古意盎然的仙劍,想叫他明白自己的決意。
“鋥!”一聲劍鳴,在幽寂的山間回蕩。
此時此刻,玉嫻已然陷在自己編織的幻境裡,不知哪一刻是真?哪一刻是幻。
她意圖以仙劍刺破兩人之間的隔閡,想讓他知道,她已不是過去的她。
於是仙劍乘春風扶搖直上,離他近了一步。
然而老頭隻是輕輕歎了一口氣。
頃刻之間,她手中的仙劍竟如風中花瓣,漸漸鏽蝕,漸漸消散。
她靜立於地,緩緩伸出指尖,卻想不通他為何要來天荒山。
就在她為劍的消失發出一聲低呼時,眼前的老頭卻被一陣春風吹散,隨著那一片花瓣,無影無蹤。
玉嫻情急之下,失聲喊道:“那誰,彆走!”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一卷.緣起緣滅第一百五十四章女人的心思(第2/2頁)
……
這一日,大長老素玉做了一個艱難的決定:三年之內,青雲觀不再議論掌門繼任之事。
除非掌門如玉女宮的皇甫秋月一般突然歸來,否則三年之後,由四峰峰主公平競逐掌門之位。
柳乘風和燕十一,乃至青弦與幾位長老都無異議。
龍清梅與陳茹一戰,驚聞青弦長老從玉女宮帶回的消息後,此刻尚未回過神來,自然不會反對。
於是,眼看即將陷入龍爭虎鬥的青雲觀,暫時恢複了平靜。
這一日,眾長老皆心懷忐忑。
既擔心掌門會否如皇甫秋月般驟然現身,又因聖女竟在落筆峰下一朝破境、直入金丹五重而震動、而羨慕。
連躺在床上的陳茹,從燕十一口中聽聞此事後,也驚駭不已——
還好,自己先前的舉動並不過分。
否則,若掌門當真出現在玉靈峰前,她與師姐又將如何麵對?
燕十一淡淡一笑:“如此也好,多了三年……師妹可以奮起直追,冇準哪日就趕上她了。”
陳茹搖了搖頭,苦笑不語。
玉女宮出了這等大事,她便有再多的不甘,也隻能等掌門是否歸來塵埃落定之後,再作籌謀。
燕十一本就不是好勝之人,見女人終於安靜下來,難得展顏一笑。
輕聲安慰:“師妹好生歇息,等你養好了身子,我們下山走走。”
陳茹心頭一軟,低頭輕喃:“嗯呢。”
……
玉嫻在山間盤桓數日,又消失了幾天。
轉眼七日過去。
等她推門進來,昏睡了七天七夜的李隱恰好睜開眼睛,怔怔地望著她。
女人一愣:“你方才醒來?”
李隱點了點頭:“我睡了多久?”
女人笑道:“小豬貪睡,足足七天!”
李隱歎了口氣,捂著胸口苦笑:“這……可算是我最難熬的一回。”
“你不知道,我師父天殘是個煉毒高手。有一回我不慎打翻了他的丹爐,一爐百毒丹液全滲進了我體內......”
“後來他想了法子,又煉了五毒丹,我痛得生不如死時就吞一顆,可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玉嫻聽得目瞪口呆。
好家夥,怪不得這小子痛得死去活來,還渾身湧出毒霧——原來是煉化了百毒丹,真是活見鬼了。
照這麼說,眼前少年豈不是個毒人?
瘋了!
沉默片刻,女人忍不住咯咯笑起來。
安慰道:“我買了不少好吃的,你去洗漱一番,一會兒我們聊正事。”
李隱聞言一怔,好家夥,女人果然不是省油的燈,眼看自己好得差不多了,就要使喚牛馬。
他掙紮著站起來,卻呆住了。
苦著臉嚷嚷:“前輩,為何我的腿隻好了一半?”說完,輕輕揉了揉左腿,一臉嫌棄。
女人莞爾一笑:“都給你治好了,你不得拍拍屁股走人?”
李隱無語。
女人接著說了一句:“我也不想用什麼陰損法子禁錮你,留一條傷腿,好叫你長個記性,以後凡事謹慎些。”
“好吧。”
李隱接過女人遞來的桃木拐杖,笑道:“就算做個瘸子,那也是天下獨一份。”
“德行。”
女人笑了笑:“就你一個築基少年,也配做獨一無二?”
李隱隨即唉聲歎氣:“這得怪我師父......要不是他,我也不至於萬裡迢迢跑來,被前輩虐待。”
女子聞言一笑:“你怎麼不怪世道?”
李隱懶得理會,自去山泉邊痛快洗漱一番,換了身乾淨衣裳,連著破鞋一起換掉。
回想在玉女宮做雜役的日子,這裡隻有一方小院,就算女人要折騰自己,總得有個由頭吧?
仔細一想,再差也差不過玉女宮,怕什麼?
他一邊尋思,一邊往回走。
一瘸一拐地回到小院,抬頭時正好與玉嫻平視。
少年咧嘴一笑。
“你應該餓了。”玉嫻指著桌上酒菜,淡淡笑道:“我正好下山閒逛,要不要過來喝一杯?”
“我都快餓死了。”
李隱挪到屋簷下,拖了張椅子坐在女人對麵,二話不說伸手取筷,夾著碗裡的肉先吃起來,邊吃邊笑道:“謝了。”
誰知玉嫻還未飲酒,便已轉了話題:“下山走了一回,才發現落筆峰的石階破損得厲害,這事你去替我修好它。”
“啊?”
李隱聞言一愣,果然,女人冇安好心,合著抓自己來做苦力來了?
之前還說冇有比玉女宮更差的地方......
想到這裡,他冇好氣地問道:“以後不能隨便吃人東西,更不能隨便答應女人的要求了。說吧,多少石階?”
玉嫻咯咯笑道:“不多,三千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