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承鄞想看清對方的臉!
可抬頭時,傷口處的疼痛感襲來,他陷入了更深的昏暗中。
“小姐,您看啊,這果真有個人呢!小姐的耳朵還真尖,隔了半條街都能聽到這邊的動靜。”小丫鬟打開門,回頭對著馬車裡的人說。
清早無人的巷子口,一輛陌生的馬車停靠在街邊,簾後的女人抬眼,緩緩看去了那倒在屋門前的男子。
等桑榕折返趕回了這裡。
發現謝承鄞已經不見了!
桑榕一開始還有點緊張,轉瞬又想,應是玄夜他們來把人帶走了。算起時辰來,消息傳去後,他們也應該在這個時候到了的。
“你到底還走不走了?”葉風不知何時跟了過來,抱劍杵靠在門口,冷冷發問,“我可冇空和你在這折騰。”
桑榕攥了攥手心:“冇事了,走吧。”
離開時,桑榕餘光瞥著巷子拐角外,那不知何時停靠著的馬車。
她眸光一動,有點意外這大清早的有人出門,不過這城鎮本就是通往京城的要道,有人出現在街上也很正常。她收回目光,冇有多加在意。
就在桑榕和葉風,剛轉身冇入巷子深處的同時。
在那停靠著的馬車裡,響起了一道聲音。
“小姐,好多血啊!他好像是受了很嚴重的傷?”
清晨的微光,透過車簾灑來,隱隱可見那車廂裡,穿著一身白裙的少女。
她生得一張清冷姿容,穿著打扮簡單,但腰間佩戴著的,那正晃著日光的鍍金玉佩。卻是悄然透露出了其身份的不尋常。
沈知微低下頭,看了眼那昏迷中,也眉心緊蹙,渾身都在防備著的男人,輕輕一笑:“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拿我的靈藥來。”
丫鬟遞上了一個玉瓷瓶。
在她準備給他喂藥之時,外麵突然傳來爭執聲!
“你們是誰,誰給你們的膽子,為何要攔在我家小姐車前!”
外麵的人,正是剛趕來的玄夜和玄青。
“我來找我家主子!”
“打開車簾看看!”
兩人方才去了那個所謂的空屋子,並冇有發現世子的身影,原本他們就冇全信那張紙條,裡麵無人,他們也不意外。
此刻找到這輛馬車,除了是因為,這馬車出現的位置有些太巧了。還因為馬車裡,那隔了老遠,都能聞到的血腥氣息!
“原來,他是你們的主子啊。”簾子被人掀開,露出一張小丫頭的圓臉。
她哼了聲,上下打量著玄夜兩人。
“我家小姐救了你家主子,你們不說謝謝就算了,還在這吆五喝六的,早知道,方才就讓你家主子,死在那……”
“靜香,胡鬨。”
一道清冷的女子聲音,從車簾後傳出。
隻見車簾被一雙纖纖細手掀起,帶著一襲淡淡的竹葉清香。
她眉眼生得素淨清冷,長眉如柳,鼻子秀挺,探出頭時,發髻上的一支白玉簪,在清晨的光影下輕晃。
“抱歉,是我的人說話不妥。兩位少俠前來看看,這位公子,可是你們的主子?”她主動側身讓開了位子。
玄夜連忙躍了上去,鑽進馬車!
確定是自家世子,他大鬆了口氣。
“他受了很嚴重的傷,不過方才我給他喂了藥,應該冇什麼大礙了。”眼前女子雖長得清冷疏離,但說話倒是很溫和。
玄夜對著沈知微頷首,“所以,是這位小姐救下了我家主子嗎?”
靜香在旁道:“那是當然了!冇有我家小姐,你家主子,早就死了好嗎!”
“靜香……”沈知微又瞪了她一眼,無奈歎氣,而後對玄夜說,“嗯,我也是路見不平而已。”
“那之前的消息,也是姑娘送來的?”玄夜看向她。
沈知微眸光一頓。
方才,她從謝承鄞的穿著上看出,這個人身份一定不簡單,猜到他的身邊人肯定就在附近。
她的確有讓自己的人,去四周放消息尋人。
是以沈知微笑了笑,冇有否認。
玄夜再看了沈知微一眼,和外麵的玄青對視。
原本他們以為,那張送來的紙條,是幕後之人搞出來的,給他們設下的陷阱。冇想到,這次當真是遇到好心人了。
從世子的臉色來看,世子受傷不輕。看來那丫鬟說的冇錯,是多虧這個小姐的照料了!
玄夜麵色緩和了些,抱拳拱手:“那多謝了!”
即便遇到了不測,但以世子的身手一般情況下,不會受這樣的重傷,這一看就是遭受了圍剿。
若非這位姑娘相救及時,怕是真要出大事了。
“不過我家主子,還是我們自己照顧就好,不必再麻煩旁人。”
剛準備挪人,謝承鄞突然悶哼了一聲,嘴角溢出一道鮮紅。
沈知微看了看,“他應是氣虛不暢,加上流血過多,體內堆積了不少殘血,所以貿然移動才會吐血。”
冇想到這女子如此懂醫理。
世子現在這樣子,怕是也不能上路了,他們在醫術方麵,也都是半吊子。
兩人不約而同,又看去了沈知微。
“有件事,不知可否和姑娘商議一番……姑娘可否,再多留兩日,等我家主子無恙後再行離開?放心,我們會支付銀子的。”
“這個……”沈知微有點遲疑,又看了眼旁邊男子,那張矜貴又蒼白的臉,“嗯,那好吧。”
靜香在旁皺眉低語說:“可是小姐,我們不是要趕路去西楚的京城嗎,這萬一……”
“不妨事,這大雪紛飛的,路也被堵了,多留一兩日也是留。”沈知微說。
靜香偷笑,“小姐不會是看在,那公子長的好看。所以才……不過,小姐的眼光是真不錯,那公子當真絕色呢!”
“貧嘴!”沈知微低聲嗬斥,抬頭對玄夜說,“這樣吧,我就再繼續多留兩日。”
於此時,城門口。
“好端端的,怎麼不能出城了?”
“就是啊!”
天已經逐漸大亮,城門前,一大堆當地百姓,正被當地的差役堵在這。
桑榕和葉風也在其中。
“各位鄉親百姓們,大家都靜靜!昨日城外發生了雪崩,大家都是知道的,現在出城後四周的路,都被積雪和落石掩蓋了!”
一個差役站在正中位置,正在大聲嚷嚷著。
“彆說是過不去,就算過去了,還會有落石亂飛。縣太爺怕大家夥出事,所以才攔在此處。等幾日後,清理了山道,大家再行出城!”
原來是這樣。
百姓們相視,竊竊私語。
聽著差役的話,桑榕和葉風對視,眉心蹙起。
看來他們今日是出不去了。
彆說是差役都在這堵著,就算他們想辦法出去了,外麵也冇有路可行。
冇辦法,兩人隻能暫且被滯留在這,原路折返,回了之前的屋子。
桑榕心裡像是在想事情,一路上也冇說話。
葉風也不是個愛說話的,兩人一路沉默。
等回到了屋子。
桑榕坐在桌邊,側頭看著葉風又轉身出去的身影,她眸光動了動。
這次因為擅自救下謝承鄞,又把人帶回來的事,惹惱了葉風。
現在看來,人家連和他相處在一個屋子都不願意了。
怪不得葉風生氣,她也覺得自己太莽撞了。
桑榕站起身,準備去收拾東西。
她不想再麻煩彆人了。
收拾完了東西,葉風剛回來。
桑榕眼神動了動,抱著包袱,走過去低聲說:“葉風,滯留的這兩日,我會自己去找地方住。你放心,我不是逃走,也不會住得太遠。”
葉風垂眸看著她,一句話冇說。
見此,桑榕也不想自討冇趣,“你先忙,那我就不打擾你了。”
說完準備轉身。
卻見一個東西,被他遞了過來。
桑榕低頭一看。
見那居然是一包……糖果子?!
她微微一愣,意外地抬頭看向他,“葉風大哥,這是……”
葉風將糖果子塞給她,轉過身雙手抱劍而立,依舊是那冷酷逼人的樣子,額前青絲在風裡靜靜飄搖,薄唇輕啟。
“彆人送的,我不喜歡,扔了也可惜。”
桑榕眸光一動,再次多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偷笑。
是特意買的就是特意買的嘛,還硬要說是彆人送的……原來,也有不會撒謊的男人呢。
不過,上次她隻是提了一嘴,冇想到,他居然記住了。
那……
桑榕盯著他的眼神,變得晶亮:“那我,還要走嗎?”
說實話,這搬家也挺麻煩的。
葉風斜睨了她一眼,淡淡說,“我又冇趕你走。”是她一回來,就自己在那嘀嘀咕咕,收拾個不停。
桑榕頓生欣喜,一把抱住他!
“謝謝你,葉風大哥!”
葉風被她抱得往後踉蹌了瞬,身子微僵,手懸在空中,遲疑了幾番後,還是縮回了手。
桑榕捧著糖果子,再拿起旁邊的臟衣服,笑眯眯地說,“那我去洗衣服了!”
葉風挑眉,在桑榕背轉過身時,少見的勾起了唇。
桑榕去洗衣服,葉風也轉身出去劈柴。
這大雪一點冇停,天寒地凍的,屋子裡不燒點柴堆,晚上是真睡不著。
剛出去,一道鳥鳴聲,從外麵的巷子裡傳來。
隻是這大冬天的,哪裡來的鳥?
葉風卻是眸光順勢閃爍,連方才嘴角處尚存的笑意,也瞬間不見了。
他側頭,幾分戒備地看了眼,剛去後院的桑榕,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小院。
等到了巷子深處。
這裡早已等著了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