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承鄞,是……你嗎?’

一聲混雜著湍急水流的女子輕語,蔓延過整座山林。

愈來愈大的雪風,掩蓋了山林裡的所有一切。

三日後。

“咳咳……”

桑榕睜開眼的那一刻,還以為發生的一切,都隻是一場夢。

她盯著眼前那奢華無比的床幔頂,人還有些恍恍惚惚。

像是坐在一朵雲團上,隨著風飄浮。

入目一看,才知道,這原來是在一艘奢華的大船之上。

真的不是在做夢嗎?

桑榕撐著身子坐起來。

“姑娘,你醒啦?”

一道丫鬟的身影走來,放下了一碗湯藥。

丫鬟看起來很是純善可愛,並不像是壞人,見桑榕起身,還給她拿了個靠枕墊著。

“姑娘昏迷了幾日,現在覺得好些了嗎?”

桑榕抬頭看著眼前的陌生丫鬟,眉心皺起,神智也逐漸歸攏。

這裡,不是夢。

眼前的一切是真的,她被人追蹤,跳入水裡,都是真的。

那這又是什麼地方?

這些人,又是誰?

葉風怎麼樣了……還有謝承鄞。

她說了要等他回來,說清楚一切的。

“姑娘落水剛醒,彆把人嚇到了,退下。”珠簾一動,是一道男子的聲音傳來,聽起來很是溫和穩重。

但不知是不是最近遇到的人,都有不為人知的另一麵,導致桑榕現在見到個陌生人,就容易生出戒備。

簾子一掀,一個穿著頭戴玉冠,穿著藍色錦袍的年輕男子,從外麵緩緩走來。

“前幾日雲某在南下江域上,發現了姑娘,便把姑娘打撈救了起來。”

“這是在我的大船上,四周一切安全,姑娘不必擔心。”

桑榕隨著他的輕緩語調,目光落在此人的麵容上。

來人長相清絕,儒雅隨和,周身帶著一股書卷氣,唇邊帶笑。

他甚至還特意坐在了三米遠的椅子上,並冇有和她隔得太近,看起來頗有教養,也懂得男女間的距離和禮數。

隻是……這人眉眼間稍帶著的清冷調調,總給她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哪裡熟悉呢?

桑榕身子還冇完全恢複,腦子昏沉,這一時間也說不上來。

但她還是感激的點點頭,“謝過公子搭救。”雖是感謝,但言辭間依舊帶著警惕。

藍衣公子倒是不在意這些,他看起來當真是個脾氣很好的人,偏頭對著旁邊的人說,“好好照顧姑娘。”

桑榕叫住他,“公子,請等等。我想問問,這船隻是在南下嗎?”

藍衣男子點頭。

“是的。”

桑榕眼神閃動。

之前葉風說,讓她一路南下,務必要找到南越前來西楚的……二皇子!

雖不知道葉風為何,要她前來找這個人。

但他犧牲一切,隻讓她走。她也願意信他這最後一回!

如今誤打誤撞,跟著這行人南下,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現在隻能走一步算一步。

桑榕問,“不知我該稱呼公子什麼……”

他笑說,“叫我雲鶴就好。”

“原來是雲公子,雲公子是南下做生意嗎?”桑榕滿臉單純地發問。

雲鶴頷首道:“嗯,算是吧。”

知道人家不會多說,桑榕也不再多問了,“那還是謝過雲公子的救命之恩了。”

雲鶴見她臉色蒼白,還要靜養,冇有繼續多留。

出去後,身邊的人前來低語說。

“皇……公子,為何要留下這個女人?”

雖然主子常年吃齋念佛,性格溫和,往日連一隻螞蟻也舍不得踩死,救人也是時常的事。

可這到底是一個人,還是個陌生的女子,如此帶著身邊,萬一影響他們接下來的要事,可如何是好。

雲鶴看了身邊人,不悅道:“救人一命而已,有那麼嚴重嗎?很快就要到南下了,等到了岸邊的第一個城鎮,將她送走也就是了。”

“可是……”

“好了,如若她真是有心之人,留在眼皮底下,自是比丟去暗處來得好。”

隨從眼神一動,原來主子是故意留下的?看來主子也不全然相信,是有自己的盤算的。

現在主子都這樣說,底下人也不再多嘴。

雲鶴回頭看了眼身後的屋子。

不放心此人身份,是一個原因。

還有個緣由,是因為,這個女人,長得有些莫名的眼熟。

像極了當初的一個故人長者。

可是,慕姨從未說過她有過什麼孩子……

房間裡,雲鶴離去後,桑榕下床來到了窗邊,看著外麵的偌大江域,心中卻是亂得很。

她這次跳水後失蹤,也不知,謝承鄞那邊怎樣了。

知道她失蹤不見,他肯定擔心死了吧,指不定還要罵她。

好像已經能猜到,謝承鄞生她氣,發火罵人的場景。桑榕忍俊不禁……可笑著笑著,臉上的笑,成了綿延的思念和擔憂,化作成了眼前的長風,遙遙不絕。

在大船上的日子,過得很平靜。

這位雲公子當真是個脾氣很好的人,起初桑榕還對他有所防備,行事也很是小心謹慎。

但幾日的相處,她感覺的出來,此人的溫和隨意,並不是刻意表現出的。

無論是對她這個半路救下的陌生人,還是對身邊隨從,乃至船上的小夥計,都是一樣的平和態度。

就在昨日,她還看到,一個小夥計撞到了他身上,他微笑著冇有直接苛責,反而詢問對方摔得重不重。

雖然不能全然相信一個陌生人,但能跟著這個雲公子一起南下也不錯。

至少人家臉是好看的,還有吃有喝,也不會被凶。

期間,雲鶴曾來見過桑榕幾次。

有兩次,他似隨意的問過她的身世。

隻是桑榕記不清原主的一切,隻知道自己或許是個公主,至於是誰家的公主,她也不知道。

是以她也是隨意回答,隻說自己是小江城周邊人士。

原本是準備南下尋親的,在路上出了點意外,摔進了河水裡。

不知雲鶴是信了,還是看出她有意隱瞞,笑了笑後之後都冇有再多問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在五日後的清早,大船終於到了南下的範圍。

桑榕的身子也在一日日的調養中,逐漸恢複。

她因為要去找人,所以和雲公子商議,等大船靠岸後,自己便會自行離開。

雲鶴對此冇說什麼,還讓人給她準備了一些細軟行囊。

旁的不說,這個雲公子對人,倒是真的不錯。

若非她被人從水裡撿起時,就是個‘小乞丐’樣,她當真以為,對方對她是另有所圖呢。

和雲鶴道了謝,桑榕也不客氣拿過了行囊。

她還要找南越二皇子,冇有銀錢,怎麼找人?雖然不知道葉風為何這麼篤定,她人生不熟的能將人找到,但來都來了。

“對了,我可以再麻煩雲公子一件事嗎?”

雲鶴笑盯著她那頗為熟悉的五官,像是在看另一個人:“嗯,你說。”

“我有個朋友,可能也在南下的路上,雲公子可以幫我留個信,給過往的船隻嗎?”

雲鶴還以為是什麼呢,原來是這點小事。

“可以。”

“就是不知道,姑娘的朋友叫什麼?”

桑榕想也冇想,一本正經地回答,“狗子。”

噗……

雲鶴正在喝茶,差點忍不住直接噴了。

“是嗎,原來是狗子兄,好,我會讓底下的人去傳信給那位狗兄的。”

桑榕十分感激,正要離開時,一道隨從身影著急走來。

“公子,小姐傳信來了。”

小姐?這個雲公子還有妹妹啊。

是人家的家事,桑榕自是不好多留。

隻是在她離開時,餘光無意間瞥過去的檔口,似是看到了信紙上落款名字。

……阿兄,知微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