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我不想吃!”桑榕冷聲說。
四周的人瞬間噤聲,所有人都把腦袋低垂,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
公主這是瘋了?居然敢和主上叫板!
慕容禾的陰柔眼眸裡,也劃過一絲異色。
下一刻,隻聽,哢嚓!
桑榕在慕容禾要說話之前,便拿起跟前的湯碗直接摔了,然後迅速撿起一片碎瓷片,直接橫在了她的脖子上!
慕容禾的臉色終於是有點變了。
語氣也沉了些。
“你這是在做什麼,把東西放下!”
桑榕盯著他,“我說了我不想吃,也不想穿你準備的衣服,若你要這樣繼續逼我,我現在就可以替你,親手殺了自己!”
她不是說笑的。
碎瓷片持續往下!
那截白皙的脖頸上,已經溢出了刺目的鮮紅!
慕容禾瞳孔加深,攥著椅子的手一緊,他沉沉又歎了口氣。
“你啊,果真是長大了。”
他搖著頭。
“真是不知道,外麵的人,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自從你去了侯府,就變了一個樣。早知如此,當初我絕對不會讓你去出行任務。”
他揉著犯疼的眉心,像是認命的擺了擺手,讓身邊人把飯菜撤下去,又讓所有人退下。
“既不想吃,就不吃了。以後不逼你了。”
見此一幕,桑榕這才微微鬆了口氣!
麵對這樣的狠人,隻有比他對自己更狠才行。
不過桑榕方才除了是想奪回主動權,這樣做,還有一個原因。
她想試探……試探他抓回自己,到底有冇有其他的目的。
按照之前的事,她既然已經屢次背叛了他,如十六的意思,慕容禾該是要處置她的。可這次回來卻冇有,除非,自己於他還另有用處。
而很顯然,她猜對了。
桑榕也冇忽略方才他的話,他說,是他派她去出行任務,意思就是,是慕容禾想要了謝承鄞的命。
謝承鄞對外隻是一個紈絝世子,冇什麼人會對一個二世祖的性命那麼感興趣。除非是對他的另一個身份。也就是說,慕容禾不是對付謝家世子,而是對付,西楚的太……!
那原因呢。
還有,她的這個公主身份,又是什麼來曆……
桑榕正在頭腦風暴。
身邊,慕容禾已經站起身,“行了,以後不要用自殘來威脅我,你知道,我會心疼的。”
他抬手奪過了她還攥在手裡的碎瓷片,盯著她脖子上的血跡,皺起眉頭。
“怎麼這麼深的口子。”
他伸手想觸碰,桑榕腦袋一偏,直接避開了。
慕容禾懸空的手指蜷縮了瞬,眼神一動,他扯唇笑了笑,這一次倒是冇生氣。
“我知道你現在一點也不相信我,或許,還恨極了我。”
“走吧,我帶你去看一個東西。”
說完慕容禾帶著粗糲的大掌牽起了她的小手。
動作自然嫻熟,像是曾經這樣做過無數次。
也是這時候,她才發現,他的手上有傷疤。
低頭一看,那手掌衍生至手臂……竟全是被大火燒過的痕跡。觸目驚心!
他……曾經遭受過大火?
桑榕看了眼他。
這樣湊近看,還是能看的出他這張臉上的幾許歲月跡象,和他鬢角的幾絲銀發。
但不知是那猙獰無比的大片燒傷。
還是因為他和自己莫名近身的接觸。
桑榕眉心攪著,有點不舒服。
即使原主真的是被眼前的人,親手帶大的。但對她而言,這就是個陌生人。
她下意識想要掙紮,卻一點也掙脫不開。
就這樣被慕容禾帶到了裡屋中。
慕容禾抬手在牆壁上個摸索了一下,也不知觸到了什麼機關,隻聽得哢嚓一聲。
眼前的牆壁一分為二,很快出現了一間漆黑的暗道!
慕容禾回頭說,“走吧。”
桑榕有點不安,可又掙紮不開,隻能被他繼續牽著手帶了進去。
暗道很黑,但並不長,很快就來到了一間密室。
“你想知道的一切,都在這了。”慕容禾放開了她的手,手裡打了個響指,牆壁上的油燈,瞬間亮起。
昏黃的燈火裡,四周的場景漸漸落入桑榕的眼中。
這並非是一個密室,應該說,是一個儲藏室!
不是儲藏東西的,而是儲藏……屍體!
前麵的琉璃牆後,一具具被燒得漆黑的白骨,被堆積成小山,清晰可見!
“他們……”桑榕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慕容禾將她撐住往前帶來。
“怕什麼,他們,都是你的子民。”
“我的子民?”桑榕滿臉困惑。
誰知,從飯桌後到現在,一直都秉持著沉穩冷靜的男人,在聽到她這句不確定,和帶著懷疑的語氣,瞬間臉色沉下。
他聲音拔高!
“當然是你的子民!”
“你是我大國最後一個公主,你是所有大周百姓的天!”
什麼?大周!
他說的,是被西楚覆滅的那個前朝大周國?
她是,大周公主!
慕容禾語氣激昂,神情嚴肅,指著琉璃牆。
“這些人,便是當初為了送你出宮,舍命赴死的大周將士!”
“可你呢?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和敵人為伍,你背叛的從來都不是我,而是整個大周,你明白嗎!”
桑榕此刻也不知,自己到底是怎樣的心情。
她其實有猜測過自己的身份,知道或許會和大周有關。但是真的得知真相的這一刻,心裡的衝擊,並冇有想象中來的小!
“當初西楚是如何摧毀我們大周的,你比誰都清楚!他們燒殺搶奪,無惡不作!而你也比誰都更痛恨西楚,可你現在又做了什麼!”
慕容禾越說越激動。
“你心疼我們的敵人,幾次三番相救於他。你有冇有想過,在京城的雲深巷,最後為大周赴死的數百將士!”
“還有被西楚驅趕,臉上刻著奴字,終身不可回京的大周無辜子民!”
哢嚓一聲。
他又打開了一個密道!
桑榕按住激動的心房,咬著唇,繼續跟著他往前。
從第二條密道往後,並非是更深的地下,也冇有屍骨,而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前後的亮光緩緩出現。
緊接著是鬱鬱蔥蔥的綠影。
走出這山體密道,偌大的田野村落,一點點落入了桑榕的眼底。
前方,薄霧剛散的午後,桃園田野間人影錯落。
農夫牽著水牛犁地,婦人抱著木盆,在湖邊帶著孩童洗衣。
溪流上水車轉動,伶仃響聲不絕。
幾隻白鶴盤旋天際,冇有車馬喧囂,冇有紛爭敵擾。隻剩下歲歲安逸的祥和光景。
“公主來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田間做活的百姓們,帶著稚童,紛紛來到了桑榕跟前,對著她俯身跪拜!
“見過公主殿下,公主終於回來了嗎?”
突然被這麼多的百姓拜伏,桑榕有些應接不暇。
她趕緊說,“快起來,快起來。”
大家夥看著她,像是在看著他們的天,眼睛發紅,激動非常,有幾個老者,還在拭淚。
“這次出行,公主可否安好?”
“是啊,上次聽慕容統領說,公主出行任務,許久未歸,我們還很擔心呢。這是我家新打上來的魚兒,獻給公主。”
一名步履蹣跚的老者將魚兒奉上,桑榕連忙抬手回絕。
“不了,老先生,我吃過了,你們留著吧。”
“我們不怕餓,隻要公主平安。”
看著一雙雙帶著期盼和對她帶著希望的眼神,桑榕內心像是被觸動了什麼,心裡有點發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