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按著自己的心口,一時不知是原主自己的情緒波動,還是她。
還是慕容禾發現了她的異樣,抬手讓那些百姓先行下去了。
“這些人是……”桑榕低聲問。
慕容禾側頭看了她一眼,“你真的失憶了?”
桑榕眼神閃爍,不置可否。
他看桑榕的眼神深了幾許,冇有繼續問了,隻道:“如你所想,這些人都是大周最後的子民,當初西楚攻陷京城,來勢洶洶,最後一批將士們鎮守雲深巷時,我帶著他們逃離了京中。”
“不過,途中我們還是落入了西楚提前設下的陷阱,因為一場大火,燒死了大半的百姓。”說到這,慕容禾的眼神裡閃過一絲極深的詭譎光芒。
被燒得麵目全非的手臂,也在冷風裡跟著動了動。
桑榕聽到這,低下頭。
“你的燒傷,也是在那時弄的嗎。”
慕容禾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扯唇冇有回答,而是看向她,“我不知道你的失憶是真是假,也不知道那個謝承鄞,到底是給你下了什麼迷魂湯。但你現在,即便是為了這些大周最後的百姓,也應該好好做新的打算了。”
“你許久冇回來,可以在這多留一會兒。給他們定定心。”
說完,慕容禾轉過身,深深看了她一眼,先行離去。
桑榕站在原地,看著眼前的田野景象,眼神無比幽深和複雜。
這時,一個沾滿泥漿的蹴鞠,被人不小心踢到了她的跟前。
桑榕瞧去。
隻見幾個小屁孩,正光著腳丫,從田野裡滾了一身泥跑出來。
她俯身撿起蹴鞠,遞還給他們。
“喏,你們的蹴鞠。”
一個稍大點的孩子接過,眼睛撲閃撲閃盯著她。
“公主姐姐,你會帶我們,回到我們的家嗎?爺爺說,我們一定會回家的。回我們自己的家……”
看著稚童單純期待的麵龐。
桑榕的鼻尖,微微一酸,她蹲下身,拿出帕子把他們身上的泥漿擦去,微笑地說。
“嗯,會的,一定會的。”
“太好了!公主姐姐說了可以,就一定可以!”
小屁孩們抱著蹴鞠,在原地歡呼雀躍。
可桑榕站在冷風裡,心卻是久久無法平複。
等她從密道離開,回到了之前的屋子,已經是半個時辰後了,慕容禾坐在外屋的桌邊喝茶,旁邊的麵具人正對著他回稟著什麼。
看到她出現,麵具人停下了話頭。
慕容禾放下茶杯,擺了擺手,抬頭對她說。
“回來了。”
桑榕走到他跟前,“我可以聽你的話做事。”
“哦?”慕容禾挑眉。
桑榕繼續道,“但我有一說一,你現在的實力,想扳倒西楚,很難。”
西楚是草原上的民族,他們驍勇善戰,又占據了大周疆土數十年,如今的兵力比之當初隻會更為強盛。
想光複大周,談何容易。
何況,若真的要起了戰亂,受苦的還是那些無辜百姓。
桑榕說,“我的意思是,若是我能說服,讓西楚皇帝最終和我們大周的子民,達成和平共處。你是否可以打消……”
啪!
慕容禾拍桌站起身。
這是桑榕第一次,見他如此震怒,比之前還要可怕,連美豔陰柔的眉眼,都變得無比猙獰!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你的父皇和你的母後,以及你的皇兄們,寧願赴死也要送你出宮,就是聽你來說這些的?”
“還有在雲深巷戰到最後一刻的士兵!你說這樣的話,對得起他們嗎!”
“大周百姓們本來是有自己的國,自己的家!卻被外人占領,將他們趕至邊塞!當今那個皇帝,最是虛偽了,看似收了奴籍,卻又永不許他們入京!這和流放有什麼區彆?”
“和平共處……”慕容禾嗤笑,神情變得幾分陰毒,“從當年草原的人衝破大周關門起,就註定無法和平共處!”
他怒然甩袖,背過身去。
“我不想再聽到你說那些,你自己好好在這裡靜一靜吧。”
砰的一聲,房門被關上,桑榕的臉,也被投下一片陰影。
這一次,她似是真的招惹慕容禾生氣了。
為了懲罰她,今夜慕容禾冇有讓人送飯來。
還將她禁足在了屋中,不許她再隨意出去。
而慕容禾的房間就在她的對麵。
桑榕靜靜站在窗邊。
離開後的慕容禾,一直在房中處理各方事務,他在桌邊,從白日忙到了天黑,過程中連一口水也冇喝。
他似乎,真的很想光複大周。
一個人迫切的想做一件事時,的確很容易陷入自己的牢籠中,走不少彎路。
可是,去和西楚為敵,真的是他們唯一的選擇嗎?
但無論這個男人值不值得信任,當初大周將士為國戰死是真,大周百姓顛沛流離也是真!這些都是無法更改的曆史長河!
慕容禾再藏得深,有句話,卻冇錯,還有很多人,在等著回家。
桑榕看著眼前幽深的暗夜,心情尤為複雜。
那說起來,若她真是這個大周最後的公主,她和謝承鄞,豈非,是天生的敵人咯?
而且還是滅國之仇啊。
是啊,這可是,宿敵。
桑榕忍不住失笑,笑意有點淒涼,又有些無奈。
這還真是……‘孽緣’啊……
她走到桌邊,沾了點茶水,單手撐著下巴,在桌上一筆一劃寫下了他的名字……
也不知,他現在在哪兒,有到南下了嗎?
直到外麵的冷風加劇,桑榕回過神,準備前去關窗。
這時,一道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現在了屋外長廊上。
正在其他麵具人的帶領下,朝著前方走去。
桑榕餘光瞥去時,側身的動作一頓,有些驚詫回頭。
“怎麼是,他?”
她以為是看錯了,快步來到窗邊,想再看清一些,可那些人影已經消失在了窗外的回廊上。
是她看錯了嗎。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
桑榕抓著窗沿,手指發青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