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禾站直身子,神色一凝。

他不意外,謝承鄞會找來,隻是冇想到,他會來的這麼快。

這個謝世子倒是讓他另眼相看了。

是比他那個大哥有些本事。

“謝承鄞正在門前叫囂,讓我們八抬大轎,親自將人完好的送出門還給他,少一根頭發絲,就要鏟平方圓十裡。”

黃毛小兒!

口氣真大!

慕容禾笑了,來得正好。他還怕,他不來呢,雖然比計劃中的早了些,但今夜也不是不可以。

“都守在院中,我親自去。”

“對了,不許把謝承鄞前來的事告訴公主。”說到這,慕容禾美目加深,似乎早已計較。

“是,主上。”

慕容禾匆匆忙忙轉身的時候,冇看到,身後樹影下,藏著的人影。

於此時,黑夜的街巷裡,藏得最深的朱漆大門外。

謝承鄞高騎大馬,隨風垂落的銀絲在月色殘光裡,泛著冷冽的碎光!周身覆著鎏金暗紋的長袍,於夜風裡被吹得獵獵作響!

抬起鳳眸的瞬間,四周一切皆靜。

連門前和他對峙的麵具人,都有種想對他匍匐在地,俯首稱臣的錯覺。

好似他坐著的不是馬背,而是那至高之位。

不過很快,那些麵具人在看到謝承鄞身後,隻帶來的一小批手下時,又經不住相視,露出嘲諷的意味!

這謝承鄞,主動跑到他們的據點,居然隻帶了這些人,這不是找死嗎。

偏謝承鄞依舊高坐馬背,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慵懶神情,絲毫不在意對麵人的冷嘲熱諷。

他甚至,已經在和自己人,在商議著把這裡鏟平後重建的一應事宜。

“世子,這裡風景宜人,到時可以修繕成一個避暑山莊。”玄夜道!

謝承鄞嘖了一聲,掏了掏耳朵,“要什麼避暑山莊,本世子覺得茅房不錯。”

玄青連忙附和,一拍大腿:“不錯啊!可是世子,這麼大的地方,隻是建個茅房,是不是有點浪費……”

“本世子屁股鑲金邊了,不行嗎?再說了,這麼晦氣的地方,也隻能配是茅房。”說到最後這句時,謝承鄞似笑非笑的眼神,落去了緩緩打開的朱漆大門後,笑意格外深長!

“原來謝世子來我這,就是為了打嘴炮的。”大門緩緩打開,一身黑袍的男人,從裡麵走出。

慕容禾周身覆著黑袍,臉上戴著半邊銀色麵具。

什麼也看不出來,但玄夜和玄青等人的臉色,卻微的變了。

特彆是玄夜,顯然是認出了此人。

以及這四周,縈繞著的一股異香。

原來,是他……!

玄夜看去謝承鄞。

謝承鄞高騎馬背,眼神上下打量著慕容禾,隨後嫌棄地撇了撇嘴,“你是他們的頭兒?嗯,像那麼一回事吧,不過嘛,有點太老了。”

慕容禾:“……”

“我家女人一向喜歡年輕的,畢竟年輕力氣大,花樣多,就你?算了吧。”謝承鄞打了個哈欠,“行了,本世子很忙,懶得和你廢話,把我的人交出來,就饒你不死。趕緊著吧!”

慕容禾和謝承鄞明裡暗裡相鬥了無數次,他也無數次對想要謝承鄞的命,今日這還是第一次,麵對麵遇上他。

不過,他並不會覺得,謝承鄞這是在裝瘋賣傻,多年刺殺都冇得逞,謝承鄞怎會是個好對付的。

謝承鄞肯定不止帶了這些人來,他此刻這番,怕不過是在故意拖延時間罷了。

“是,人在我這。”慕容禾直接點頭承認了,“不過,有件事,世子好像冇有搞清楚。她,本就是我的人。”

兩人眼神對視,謝承鄞嘴角笑意倏地一收。

但又很快恢複了方才那慵懶的樣子。

“哦?是嗎,那大叔可否給個切實的證據證明呢?”

一句大叔!又讓慕容禾的臉色暗沉了幾分,這麼多年來,還冇有人敢這樣稱呼他的。

慕容禾嘴角僵硬的笑了笑,遞給了身邊人一個眼神,很快,有人拿了一個托盤上來。

上麵,是一張墨跡才乾的信紙。

“她的字,世子應該是認識的吧。”

麵具人將東西呈上前。

玄夜走來攔住那人,先行拿起,看到上麵的內容,玄夜神色一變,而後看向謝承鄞:“世子……”

謝承鄞把信紙扯到近前來,月光下,信紙上第一排的‘訣彆書’幾個字,赫然映入他的眼簾!

這是桑榕的字跡,謝承鄞認的出來。

“哦對了,還有。”

慕容禾又讓人拿了個東西來。

那是桑榕一直放在身上的木簪,是之前,謝承鄞親手雕的,然後有一次趁她睡著時,偷偷放在她的包袱裡的。

隻是此刻的這簪子,已經被人掰成了兩半!

“這個東西,現在她不需要了,也還給世子。”慕容禾說。

謝承鄞看到訣彆書的那一瞬,還能克製住,但看到這根一分為二的木簪,他睫羽顫動,好似一瞬間,連南下的清風,都變得料峭寒戾。

他的身子,開始顫抖。

“這,真是她要還給我的。”

“她不是第一次躲著世子了,世子還不清楚嗎?”慕容禾道,“要還的東西,都在這了。她不想再見到世子!”

謝承鄞拿起那斷簪,扯唇涼涼發笑。

是嗎……

慕容禾笑意深深。

有些時候,攻心可比直接動手,來得更有力度!

看著謝承鄞逐漸變得蒼白的臉色,慕容禾心中冷笑加深。

本以為一切都按照自己的計劃再走。

可冇想到下一刻。

謝承鄞卻是突然坐直了身子,皺眉道,“然後呢?就這些?”

慕容禾臉上的運籌帷幄,頓時消失。

“一封信,一支不知道是哪裡弄來的簪子,就說是她的東西,你當本世子蠢還是你太過自信了。”

“我是親眼看到她寫的信了,還是親眼看到她折斷簪子?”

他居然不信。

慕容禾倒是有點意外,據他調查得來,這段時日,謝承鄞和桑榕在路上多起波折,兩人分分合合,時好時壞,關係早已分崩離析,搖搖欲墜。

可他怎會……

謝承鄞丟了那些東西,雙手環胸。

上次他就被她的信給糊弄了一次,這次,才不信了!

“你好像,一點也不懂什麼叫做信任。”謝承鄞皺眉看著他,淩冽的鳳眸好像已經直接把他看穿了,“是從來冇有人在意和愛過你嗎?”

他和桑榕這段時日,關係的確很不好,但再怎麼,那也是他們自己的事,不是旁人能隨意插手一二的。

慕容禾像是被人戳中了自己的內心深處!

陰柔的眼底,劃過一抹陰惡毒光。

“你懂什麼!”

謝承鄞揚眉。

“我就隨便說說,大叔你怎麼還惱羞成怒了。”

“謝承鄞!我今夜本是想讓你死的痛快些,但現在你不領情,那就彆怪我不客氣了。”

這可是,你自己找上門來的!

“住手!”

女子的聲音,打破了夜裡一觸即發的深巷對峙。

穿著一身宮裝的桑榕,提著裙擺,氣喘籲籲跑了出來。

看到她,謝承鄞表麵似笑非笑下,所真正蘊藏的寒戾氣息,驟然收斂。

他坐直身子,眼神緊盯著她。

多日的失散,今夜重逢。

好像怎麼都看不夠!

可桑榕的眼神,卻並冇有落在他的身上。

她跑出來後,先是來到了慕容禾跟前,滿臉抱歉地說,“阿禾,對不起,我不該出來的。請你給我一點時間,好嗎。”

旁邊的麵具人想做什麼,卻被慕容禾抬手止住了。

慕容禾對著桑榕點點頭,意思她可以繼續。

謝承鄞已經翻身下馬,不顧身邊人的阻攔,朝著這邊走來!

他一把衝到桑榕跟前,握著她的手。

像是重獲至寶一般激動。

“彆怕,我帶你走。”

桑榕這才算正眼看了謝承鄞,下一刻,卻是直接甩開了他:“謝承鄞,你夠了!”

謝承鄞往後一個踉蹌。

“誰說,方才那些東西,都是假的。”

“那些都是真的,我也是真心願意留下。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