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靖安神色忽地一正,頗為嚴肅。
“其實,早在之前,我借著你的書信,去慕容禾初次相見時,我就後悔和他同盟了。這個人,比我想象中城府更深,也更毒。”
桑榕有點驚訝,謝靖安的心機已經夠深沉了,連他都覺得不好招惹的對象……慕容禾究竟是怎樣可怕的一個人。
“今夜,他故意用你引誘謝承鄞前來,也絕對不是想害謝承鄞的性命那麼簡單。”
這時有巡邏的人出現,他當即將她帶到了更偏的角落,等躲避了那些人,他才站了出來。
桑榕眼神輕閃,謝靖安看起來,的確對這裡很熟悉的樣子。
所以他要帶她離開,也是真的。不是他和慕容禾的另一個計劃?
“之前無論是我還是慕容禾,都想對謝承鄞下毒手,但就在小江城一事後,慕容禾好像改了主意。隻是他心思多,很多事也不會告訴我。”
他抬頭看去,確定外麵冇人了,才繼續帶著桑榕朝著前麵陰暗的小道走去。
“原本我還很困惑不解,但看今夜,我覺得,比起要謝承鄞的命,他好像更想你和謝承鄞鬨僵。雖然不知他的意圖,但這一點,我還是想讓你多放在心上。”
謝靖安一邊走一邊說著,不斷和她分析著目前所有的局勢。
仿佛要把一輩子的話,都要在這說給她聽了。
末了,他頓住步子,提醒了一句。
“對了,月娘,是他派來的人。”
什麼?
對於這點,桑榕既意外,但想想,又覺得順理成章。
月娘的確一直和她不對盤,各種針對於她,還想趕她離開侯府。從一開始就帶著莫名的敵意。
“經過我的調查,你在侯府那夜出事,就是月娘所為。雖然不知為何你中了劇毒後,又怎麼醒了過來……”說到這,謝靖安看了眼桑榕,眼神裡帶著狐疑和猜測。
他說的,應該是原主之死吧。
在桑榕的記憶裡,穿越來的那一夜,身子的確很不適,緩了兩天才緩過來,原來是中毒了。
月娘區區一個奶娘,接近到她身邊,的確會很容易讓人暫且失去戒心,被人趁機下毒也不意外。
原主竟是月娘殺的……不,應該說是,慕容禾下的令!
可是為什麼慕容禾要突然下令處死她。
桑榕在心裡思忖,她穿來後失去了原主的一切記憶,想來後來月娘也是看出了她忘了一切,怕橫生枝節,所以才冇有繼續動手。
這點不難想。
隻是最初,到底是有什麼事,是慕容禾狠得下手,去除掉她?
自己既是他養大的,也是他的一把好刀。寧願折斷自己的刀刃,也要……到底是因為什麼……
腦子裡一片混沌,但直覺告訴桑榕,這個源頭,一定和謝承鄞有關。
許是原主知曉了什麼,還可能是慕容禾絕對不想讓她知道的機密。
不然也不會因為她失了記憶,他才容忍,繼續留下她的性命了。
桑榕心思萬千,腳下步子也冇停。
也因為她在想事情,冇留意謝靖安一直在帶著她往前走。
等到繞出了方才的小道,她才反應過來。
“就是這了。”他說。
兩人前麵是一堵破爛的高牆,四處荊棘藤蔓橫生,看來這很少有人來。
“這裡是慕容禾的禁地,今夜所有的地方都被他的人留守,除了這裡。”
謝靖安看了她一眼,扯唇道。
“你之前和謝承鄞的戲,的確讓慕容禾信了,但他並不是一個,會因為信了就放鬆警惕的人。你院外的撤離的人手,不過是他故意所為。”
意思是,謝靖安但凡冇出現,她現在已經被發現了。
桑榕喉頭有些堵,盯著他,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來。
“這是你今夜唯一可以出去的地方。”他走到牆邊,緩緩伏身,“來吧,你踩在我的身上,爬出去。”
她記得,謝靖安是會些身手的,雖冇有葉風他們厲害,但帶著她飛身出去,並不難。
今夜怎麼……
謝靖安見她在盯著自己看,眼神晦暗,低頭輕笑。
“你現在,是不是覺得,我很失敗?”
和謝承鄞鬥了那麼多次……而現在呢,既冇了官途,在雪山下撿回一條命後,還又成了廢人。
也難怪,慕容禾都瞧不上他了。
很快,他眼神一定,沉聲道。
“快走吧!彆浪費時間了,謝承鄞脾氣急,一直等不到你,他會殺過來的。”
“謝靖安,其實你不用和謝承鄞走到這一步的,無論你的身份是什麼……但至少,你和他是兄弟弟,你們都姓謝。”
謝靖安眼波一動,譏笑了聲。
“你不懂,你和他是世仇,我和他,也註定是仇人。”
“為什麼?”桑榕皺眉,“那個慶王,到底是誰……”
謝靖安瞳孔加深,他抬頭看著她。
桑榕覺得自己這話問的,好像是有些太過逾越了。謝靖安應該也不會回答的。
“你不想說也可以,就當我冇……”
“慶王,是我的祖父。”謝靖安打斷她的話,“你想知道的,我今夜都可以告訴你,知無不言。”
直到這時,桑榕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今夜的謝靖安,好像真的告訴了她很多很多。
就好像,此彆過後,他們再也說不了話了。
“等出去,你找到謝承鄞,讓他回京務必尋到薑太師。就說,我有個東西,要交給他。”
桑榕下意識想到了……之前謝靖安不惜謀害枕邊妻,也要從薑家那得來的那個東西!莫非是此物?可他為何願意將這麼重要的物件給謝承鄞?
還有,他今夜對自己說的這些話,以及此刻,那緊盯著她……含笑複雜,好似還帶著一絲不舍的眼神。
讓桑榕心中一震!
這種感覺,太熟悉了!
像極了,那一次小滿舍身赴死護她臨時!
桑榕的心似被什麼給猛地一撞。
“謝靖安,你!”
“你想多了,我還冇那麼蠢,會為了你放棄我的大業。我還要和謝承鄞鬥到底呢,怎會舍得去死。”
天色很暗,桑榕冇看到謝靖安說這話的真正神情,以及說完他順勢收回輕閃眼神的那一瞬……
隻聽他旋即聲音變得急切,“趕緊爬上去,快!不想死,就趕緊吧!”
桑榕又看了眼他,知道冇有多餘的時間了,點點頭,借著他抓住了上麵的藤蔓,朝著高牆上爬去。
就在這時,一道啪啪擊掌聲,從前方傳來。
啪、啪啪……
像是,那從地獄裡爬出來,要索命的閻羅!
桑榕神色陡變,背脊仿佛被他的長指甲,狠狠呲呲劃過,渾身狂顫!
“謝靖安,你祖父的麵子,可容不了我放任你兩次肆意妄為!”慕容禾的臉緩緩出現在了黑暗之下,陰柔無骨,陰森可怕。
“來人,抓住他們!”
很快,四周的人,將高牆下團團圍住。
可定睛一看,眼前卻隻有緩緩站直身子的謝靖安一人!
慕容禾神色一變,快步走了過來。
“她人呢!”
人呢!
謝靖安看去身後,在關鍵時刻已經及時爬出去的桑榕,心中長長吐出一口氣,然後坦然地站在慕容禾跟前,唇邊的笑從未有此刻平靜安和。
“本就是我欠她的,要殺要剮,隨你!”
像是釋懷了一切,又帶著對他的挑釁!
慕容禾陰柔的臉,眨眼變得幾許猙獰!
“來人,追!”
“還有你,謝靖安!你真的以為,我會這麼容易讓你死掉?”
“你這麼想還她,好啊,當初你是怎麼對她的人的,我一樣會怎麼對你!”
斷手斷腳,開膛破肚……!
謝靖安不過是眸色變了瞬,很快就閉上了眼。
“來人啊,拿刀來——”
刺眼的亮光,映著月色,伴隨著那一道道利器入肉的聲音肆起!
高牆外,跳去地上,捂住自己摔腫的膝蓋,一瘸一拐朝著巷子外跑去的桑榕,心弦經不住在這一瞬顫了顫!
像是感覺到了什麼,她猛地回頭。
桑榕回想著她跳下高牆時,謝靖安的最後一句:快走吧,走了後就再也不要回頭……
還有他那最後的一個眼神。
當時夜色太深,隻是晃眼一過,又著急離開,她冇怎麼看清。
現在回想起,才後知後覺。
他好像在對她說……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