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鶴下意識往身後馬車看了一眼,而後看著謝承鄞這一路以來,少見對他算是‘和藹’的神情,麵色逐漸歸正。
“嗯,你說……”
山頂冷風蕭瑟,桑榕穿戴整理好後,下了馬車,正看到在不遠處崖邊,低聲說話的兩人。
她皺眉,走到兩人身後,一手各自拍在一人肩頭。
“你們背著我,在這說什麼呢?”
兩人對視一眼停下話頭。
雲鶴轉身,笑道:“冇什麼。”
謝承鄞轉過身,霸道地將桑榕搭在雲鶴肩頭的手抽回,放在自己掌心,然後擋在兩人之間。
“歇息夠了,那就出發吧。”
桑榕皺眉打量了兩人一眼,謝承鄞神色看起來倒是冇什麼異色,倒是雲鶴看她時,眉眼有些深邃。
讓她總覺得,這兩人之間,怪怪的。
但再次看去時,雲鶴的麵色也恢複,好似方才那一瞬,不過是她的錯覺。
很快,桑榕的註意力,又被山腳下的山道吸引。
“這是,出京的路?”
和雲鶴先前的反應一樣,她也以為謝承鄞要把自己帶回京的。原本她還在想,自己該如何對他說自己想要離開的事。
畢竟西楚帝是他的父親,西楚帝對她再帶著偏見,但某種程度上,也是為了謝承鄞。
現在又是關鍵時期,桑榕並不想因為自己,再讓他們父子產生隔閡。
反而讓對手撿了空子下手。
“嗯,現在京城算是安寧,你想出京散散心,也好。”謝承鄞道。
出乎意料的,他並冇有阻攔,或過問她出京決定的緣由。
說完謝承鄞還伸出手,摘掉她發髻上剛落下來的枯葉。
桑榕看向他,倒是有點意外。
自打他回來後,他們兩個就冇有怎麼好好說過話。
更彆說像是現在這樣。
謝承鄞拉著她,回到了馬車邊。
桑榕突然攥緊了他的手,“我離京了,那你呢?”
“我當然和你一起。”謝承鄞的臉一板,雙手環胸,坐在了車頭上,“怎麼,我這麼一個大美男,親自屈尊降貴陪你出來散心,你還挑?”
他像是生氣了,又從車頭跳了下來。
“那算了,我還是回京吧!”
桑榕拽住他:“那個,我不是這個意思,你想跟著一起出京幾日,也不是不可以。”
京郊內外的黑袍人,剛被清理掉。接下來,算是可以暫且安寧兩日了。
謝承鄞斜眼瞅她,卻依舊冇有要上車的意思。
桑榕無奈,扯了扯他的衣袖:“借著這兩日,你休息一下也行。那就走吧。”
“這就是你挽留人的態度?”
謝承鄞甩開她的手,雙手環胸,下巴高揚!
桑榕看了眼後麵的雲鶴,和旁邊望天的玄夜等人。
躊躇了一下,她還是上前,湊到他身前,踮起腳,紅唇對著他的朱唇邊輕輕一觸,聲音細若蚊吟,但謝承鄞還是聽到了她那一句……“阿鄞……”
“現在,總夠了吧?”桑榕站了回去,彆開身子說。
那兩個字,柔柔,又酥酥麻麻的感覺……如一顆石子拋進了平靜的湖麵,不算劇烈,卻瞬間激起了千層浪!
謝承鄞喉結劇烈一滾,眼神加深,他一把圈住她的後腰,將她攬入自己的衣袍下!
“不夠。”他湊去她耳邊在衣袍的遮擋下撂起她長群“這才算是,我滿意。”
身後都是人他居然就,桑榕臉頰一灼,幾次推搡都被他強製拽回,“謝承鄞,你,他們還在後麵呢。”
“我知道。”他紅唇勾起。
果真不能給他好臉色,現在是越來越過分了。
她隻能一邊瞪他一邊咬唇埋在他的袍子裡,許久後謝承鄞才算放過她,他眼神戀戀不舍。
“嗯,這次就算了,下次再趕我走試試。”
“……”她哪裡趕了?他分明就是故意找理由想……
但不知為何,他那戀戀不舍的眼神裡,好似帶著旁的深意。
上車後,一行人繼續下山朝著京郊外駛去。
許是方才吃飽喝足,謝承鄞這次安分了許多,桑榕總算有了一點喘息的時機。
馬車拐過山道,謝承鄞突然起身,伸手朝著她而來。
看著那骨節分明的玉白手指,桑榕已經應激了。
“你又想乾嘛?”
謝承鄞隻是見外麵風冷了幾分,單純想給她蓋一層衣服。見她反應這麼大,想來方才是真被嚇壞了。
原來她這麼膽小。竟和她的一樣峽小膽怯。
謝承鄞搓著手想,轉瞬又不虞皺眉。
既如此,她居然還有膽子,背著他找男人,還懷上旁人的孩子?
謝承鄞想了許久,還是鄭重地問了句:“你當真,要留下這個孩子?”
桑榕不解看向他:“為什麼不留?”
難道,他不喜歡孩子?
轉頭看著他此刻略顯沉暗的麵色,桑榕坐直了身子,很肯定地說。
“這個孩子,我必須留。”
謝承鄞胸腔起伏,呼吸都加重了!
車內剛恢複了冇多久的氛圍,此刻又沉悶了些許。
兩人再次不說話。
又沉默了一陣。
許是馬車太顛簸了,加上心頭不爽利,桑榕突然間臉色一青,捂住心口,開始孕吐了起來。
謝承鄞想也冇想,直接伸手就去接。
“吐我手上。”
他除了臉色依舊不太好外,冇有半點嫌棄,反而這些都是他的下意識反應和行為。要知道,他以前可是最有潔癖和講究的。
桑榕拍著心口,抬頭看了他一眼。
“謝承鄞,你為什麼不想……”留下這個孩子。
就在這時,她的問話還在喉頭,馬車突然停下。
駕車的玄夜聲音傳來!
“太子!前麵……”
謝承鄞擦掉手上的嘔吐物,掀起簾子眯眼看去,不遠處的山道上,正停靠著一批人馬。
隔得太遠,看不清是誰,但可以確定是西楚的士兵。
後麵的桑榕也看到了那些士兵,她神色有些嚴峻,畢竟她可是背著西楚帝離開的,此刻有點莫名的緊張……
謝承鄞凝眉,看著那隊伍的眼神幾許複雜,而後他深呼吸一口氣,回身握住她的手,“先繞道。”
玄夜看了他一眼,而後斂眸沉聲道:“是。”
“方才那些人是……”桑榕問。
“不重要,許是路過吧。”
不知為什麼,桑榕總覺得他好像在刻意回避自己什麼。再看一眼身後,那些出現的精銳士兵,桑榕皺起眉頭,可孕吐之後身體帶來的疲乏,已經讓她冇精神氣兒去想那麼多了。
接下來的時間,他陪她駛過了一個個的山道,又陪她看了一整個長夜的京郊星鬥。
好像他們相識這麼久,都冇如此真正的安寧過。
直到這日清晨,馬車徐徐踏上新的征程。
許久不見的玄青,突然出現了。
“太子。”
車內的謝承鄞,豁然睜開眼。
“嗯,知道了。”
一隻手,從他身後伸出,緩緩拉住了他的衣袖,桑榕睡眼惺忪地問:“你要去何處嗎?”
謝承鄞回身看來,天邊破曉光影下,他側臉上那揚起的笑,竟是她記憶裡,從未有過的溫和。
“有點事,需要處理,你先上路,我等下過來追你。”
桑榕的睡意好像去了大半,她坐起身,茫然地看了眼外麵的玄青,又看了眼同她微笑的謝承鄞,固執地搖頭。
“不,我要和你一起去。”
謝承鄞眼神一動,偷偷抬手製止住外麵玄青,那略顯緊張和急切的反應,而後回頭對她點頭:“好,我們一起。來,我抱你下車。”
未等她反應,他已輕柔地攬過她的後腰……
就在他橫抱起她的下一瞬,謝承鄞抬起垂落的另一隻手,撫過她的臉,最後滑至她的後頸……然後,抬手輕輕——一擊!
他甚至是,不敢用太大的力道。
以至於,桑榕悶哼一聲後,冇有第一時間暈厥過去!而是瞪大眼睛,不解又茫然地看向他!
“為什麼……”她啞聲問。
謝承鄞輕撫她的發絲,“阿榕,對不起……隨你記恨我也好,埋怨我也罷。”
“對不起……”
他將暈過去的她,一點點橫抱放回馬車內。
脫下自己的衣袍,動作極輕極輕的蓋在她的身上。最後,於她眉心,輕輕落下一吻。
在璀璨日光穿透最後一層山林霧靄的那一瞬,他出了馬車。
謝承鄞對著馬車外,早已佇立許久的雲鶴道。
“這段時間,幫我,照顧好她。”
他冷傲看來時,還不忘加重了‘幫我’兩個字。
這男人,這個時候了,也如此霸道麼。
雲鶴無奈一笑,而後神色一正,點頭道:“嗯。北滄不好對付,你,也保重。”
兩人目光對視,謝承鄞接過玄青拿來了絳色披風,最後再看了一眼隨風飄動的馬車簾子,以及裡麵的人兒,垂落的一截皓白臂彎……而後翻身騎上馬兒!
“駕!”
他俯身疾馳,頭也不回!
竟一刻也冇冇有多留,直接竄出了山林!
“皇子,這西楚太子走的真決絕啊,頭也不回呢。”車旁的阿墨對雲鶴道。
雲鶴眼波微動。
他哪裡是決絕啊,是怕走的再慢一步,就舍不得了……
雲鶴轉身,看去了南越的方向。
“走吧,我們也該啟程了。”
山林之外,之前出現在山林上的那批精銳士兵,早已在這,等候了謝承鄞許久。
隊伍裡,換上戎裝的趙星遙,騎馬上前:“現在總算是可以出發了吧?”
北滄邊關事態緊急,按照計劃,他們本該在謝承鄞對外‘中毒’後,就應該出發的。
繼續耽擱,就會被北滄那邊發現他們的真實動向了。
朝中對太子的反對和懷疑聲,愈演愈烈。
謝承鄞出發鎮壓邊關一切,是最好的反擊。他也必須這樣做。
“她那邊,你已經安排好了嗎?”趙星遙看了眼他來路的方向,問。
謝承鄞騎馬走出,立在山道狂風最為肆虐之處,夾雜灰白發絲的墨發,遮掩了他的眉眼,隻能看清他越發鋒利的側臉弧度。
他望著邊關的方向,“嗯,安排好了。”
趙星遙點點頭:“也是,送她去南越,是最好的。”
雖然如今慕容禾重心在邊塞,是和北滄私下密切來往。但不代表,她留在京城是完全安全的。
西楚帝到底是老了,力不從心。
他們此行本就是私下行動前往邊關。
更不可能把她帶在身邊了。
南越不算太遠,對外又暫且處於中立派。總歸是比留京要好得多。
“不過等她醒來,發現你騙了她,她會不會生你的氣?”
謝承鄞抬頭看去邊塞的方向,日光下的那張臉,多了幾分男人的成熟氣息。
“出發吧。”
旗幟飄搖!
剛升起的璀璨豔陽,被突然出現的黑壓壓雲層遮掩,好似能吞噬一切。
連他隨風掀起的紅袍,也被籠罩其中,成了至暗色澤!也預兆著此行的艱難險阻。
於此時,相反方向的另一邊馬車裡。
桑榕緩緩睜開眼,她攥緊身上,那一件他留下的紅色長袍,眼角輕輕劃下一滴淚……
“謝承鄞,你也保重。”
……
一個月後。
南越盛都。
二皇子出使西楚歸來的事,早已傳遍了整個盛都街巷。
據說,這次二皇子回朝途中,帶回來了一個外族女子。
還是個,懷了孕的女子……
這個消息,不知被誰傳到了南越後,瞬間掀起了南越盛都的千層浪!
特彆是,這日的南越丞相府。
“什麼女子?我怎冇聽說?”
“小姐,您和二皇子可是早定了婚約的,無論這個被二皇子帶回來的女子是誰,都不能搶走您在二皇子跟前的關註。”旁邊的丫鬟說。
盛倩瑤看了眼鏡子裡珠圓玉潤的自己,把金簪丟回首飾盒。
“我倒是要去城門看看,這個跟著二皇子回來的女人,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