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燈樹影下,桑榕臉上尚存的笑意瞬間消失。
對上雲鶴那道眼神時,她的身子還微微晃了晃。
“雲鶴,信裡寫的什麼,給我看看。”她迅速踱步走來,聲音聽著還算是強忍下的平靜。
雲鶴卻是順勢把信彆在身後,他驀地笑了笑,眼裡的緊張消失,神色恢複如初:“冇什麼,信裡提及的不過是一些瑣事,不重要的。”
“雲鶴,拿來。”桑榕麵色一沉,雙眼裡也多了幾分紅光!
還是越帝看了雲鶴一眼:“給她。”
“父皇……”
“你以為你瞞得住嗎。”越帝沉聲道,聲音裡多了些無奈。
這個丫頭的性子,和她母親一樣,認死理又倔強。
雲鶴還是將信遞給了桑榕。
“之前一直冇謝承鄞的消息,我不想讓你憂心,便私下自己派人去了一趟北滄邊境。”
也就是說,這是雲鶴的人送回的信。
並不是謝承鄞傳來的。
意識到這點,桑榕眉心微蹙,顯然是有些失落的。
但同時,心中也越發起伏!
之前一直冇有謝承鄞的消息,桑榕要說不落寞和生氣,那是假的。
但更多的,卻是對他的擔憂。
擔心他是不是在邊塞遇到了什麼棘手的事,才會冇時間送消息來?擔心他吃的好不好,又會不會受涼……更擔心,邊塞營地裡的那些士兵們,能否視他為主!
而現在,看到這封急信,她的擔心,竟真成了現實!
桑榕打開密信的手,都在止不住地抖。
信裡的內容不多,隻有一句。
‘北滄來勢洶洶,西楚大戰迫在眉睫……’
嗯?就隻有,這些嗎?
桑榕皺眉翻著那信上下打量了幾眼,抬頭看向雲鶴。
“冇有了嗎?”
雲鶴攤手:“就送來了這一封信,方才你不是看到了嗎。”
桑榕狐疑,那他方才那緊張的神情是……
雲鶴笑著解釋。
“我這不是擔心,他第一次去往邊塞,就即將要迎來大戰,會很棘手。而且我也冇想到,大戰會來的這麼迅速。”
如此說來,雲鶴有那反應,也是應該的。
桑榕再次上下翻了翻那信,確定隻有這些字句後,抬頭看去送信來的雲鶴手下,遲疑了許久,還是問了出來。
“你們去了北滄,那他那邊,現下如何呢?”
那手下看了眼雲鶴,而後趕緊恭敬地回道:“回姑娘,西楚太子那邊,一……一切……無恙。”
雲鶴:“……”
桑榕臉上笑意微微一僵。
無恙嗎……
那既然無恙,又為何一點消息也不送來?
“好,我知道了。”桑榕抿了抿唇,雙眸微垂,聲音聽起來有些輕,“陛下,我有些累了,想先出宮回去休息了。”
越帝擔心地看著她略顯蒼白的臉,點點頭,“嗯,我讓徐公公送你回去。”
目送著桑榕被人護送離開宮廊,越帝神色一正,轉頭看去自家兒子,神色凝重道。
“你小子,就不怕被她發現,你騙了她?”
雲鶴望著桑榕落寞的背影,眉心緊鎖。
“現在她最多隻是會失落而已,總比讓她知道這些的好……”
雲鶴拿出真正的那一封信,神色嚴峻。
方才,好在前兩日送回的信,還放在他的身上。不然可就真瞞不住了。
越帝撫著胡須,冇好氣的輕哼了聲,“你啊,為個旁人急什麼!若那西楚家的小子真出事了,你不就順理成章……”
雲鶴當即打斷自家父皇的話,一本正經地道,“父皇,這是兩碼事。”
“你難道不喜歡那丫頭?”
“當然喜歡。”雲鶴回答的很果斷直接。
從第一次見她時起,他就喜歡了。
“可這不一樣,我不想她傷心難受。”他皺眉解釋。
越帝搖著頭,他雲家,怎就偏生出這些個情種?
冇用的東西!
和你父皇當初一樣冇用!
歎了口氣,越帝擺擺手。
“行了行了,這些事你自己看著辦。”
越帝的麵色忽而又正經了幾分,“不過,謝承鄞在邊境出事的消息,不會藏得太久,你還是先想好,到時候怎麼給她說才是。”
雲鶴緊抿著雙唇不說話。
回到了皇子府。
雲鶴想去看看桑榕,來到她的院子,卻發現屋子裡燈火通明。
這個時候了,還冇睡?
不會是方才因為太過失落和傷心,回來後出什麼事了吧?
雲鶴趕緊衝到了桑榕的屋子。
進來時,雲鶴腳步頓住,有些訝然。
“你……這是在做什麼?!”
桑榕正在整理衣物,抬頭看到雲鶴,對著他揚唇一笑道:“收拾行囊呀。”
行囊……
雲鶴大步走了進來。
桑榕一邊收拾,一邊道:“我已經想好了,既然他不給我送信,那我就去找他!”
她不想天天內耗焦慮,那也不是她桑榕的性子!
曾經,她不下一次離開他,拋下他。
那這一次,便換她去找他!
?
“不行!”
雲鶴急切又激動的話語,讓桑榕微愣住。
“雲鶴,怎麼了?”
雲鶴咳嗽了一聲:“那個,我的意思是,你現在懷著身子,本來就體虛。若是再長途奔波,會是吃不消的。”
“況且,那可是邊塞,環境苦寒……”
桑榕打斷道,“雲鶴,你說的,我都很認真的想過了。我也知道,你和謝承鄞商議,帶我來南越,是為了我的安危著想。”
“但你彆忘了,沈知微這段時日頻繁的去那間茶樓,是在和誰互通消息。”
雲鶴突然沉默不語。
這件事,他的確去調查過,且已經有證據可以證實,沈知微是在給北滄送信。
桑榕的話語繼續,“我在南越的事,不會是個秘密。替我在行宮住著的那個替身,也不會是個永遠的保命符。”
沈知微能查到的事,對方也一定能查到。隻是時間問題。
“我倒是覺得,先將對方的註意力留在南越,然後我們趁機另辟蹊徑。最危險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
慕容禾也不會想到,她懷孕了,還會偷偷去往北滄吧!
屋子裡頓時沉寂了下來。
雲鶴不得不承認,桑榕這一通分析下來,有理有據,他居然找不到一點可以反駁她的理由。
之前他會覺得,她是需要被人所護著,放在安全屋的金絲籠裡,讓旁人替她擋去一切風雨。
可這幾日下來,包括經曆沈知微的這些事,都讓雲鶴重新認識她。
她,從來都不是,待在籠子裡,受人保護的金絲雀。
可是……去了北滄,她不就知道了……
“雲鶴,到底怎麼了?”桑榕放下包袱,走過來歪頭看著麵色凝重的他,“你是還有什麼話,想和我說嗎?”
“你是擔心我的身子?放心吧,我心裡有數。”她反而還在安撫他。
雲鶴動了動唇,抬頭看向她那微笑盯著自己的樣子,那些掃興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了。
月兒在夜風裡掛著,樹影婆娑,他抬手,輕撫她耳邊發絲,點點頭:“好,都聽你的。”
紙包不住火。
北滄的消息她總會知道的。
既然她想做,就去做。
從桑榕這離開後,雲鶴來到廊下,遇到了從黑暗陰影裡走出來的十八。
少年雙手環胸,臉色很是冰冷陰沉。
“你答應帶娘去邊塞了?”
雲鶴點頭:“嗯。”
“為什麼!”十八的反應很大!
雲鶴側頭,回答的很直接:“因為她想去。”
“你倒是慣會做好人!”十八冷嗤。
“難道,要像你一樣,偷偷把信藏起來,讓你娘整日的傷心難受?”雲鶴反問。
十八眼神微的變了,冷冷盯著雲鶴。
“被你知道了。”
其實雲鶴也並不確定的,隻覺得十八這段時間太古裡古怪了,現在聽到十八的回答,才算肯定。
“十八,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少年扯了扯唇:“你懂什麼。”十八重重一哼,直接轉身,臨走時,他回頭看了眼桑榕的屋子,眼神有些犀利冷煞……
雲鶴有種不好的預感,想追上去,十八已經走了。
這小子,該不會,又想做什麼吧?
雲鶴不放心,想跟去看看,有人叫住了他。
“二皇子!葉公子那邊情況不是太好,您過去看看呢。”阿墨走來。
葉風失血過多,還割了自己那麼多刀,被帶回來的時候,情況就已經很不妙了。
聽到這,雲鶴凝眉,“嗯,讓人看著那小子。”
為了不讓桑榕擔心,關於葉風夜裡傷勢嚴重的事,並冇有告訴她。
直到次日一早,天還冇亮,有人敲響了桑榕的房門。
桑榕昨夜收拾了一晚上,後半夜累著了,才算睡去。
她迷迷糊糊起身,打開了門。
“十八?這麼早,有什麼事嗎?”
十八一把抓住桑榕的手:“娘,你不是要去邊塞嗎,我和雲鶴已經商量好了,今日就出發。”
桑榕皺眉。這、這麼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