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圍獵的地點,在京外的景陽山下。
皇家貴胄,早已先行到場,前去了景陽山行宮。
而其他的朝臣家眷,則是跟著同行的朝臣一起,在山下露營。
侯府的馬車到了地方,已經是一個多時辰後了。
薑婉兒先行下車。
因著路上小公子哭鬨,耽擱了不少時間,來遲了些。她得趕緊去搶露營的地方。可彆讓好地方,被其他朝臣夫人霸占了去。
薑婉兒自從方才在馬車裡,重整旗鼓,現在可真是渾身使不完的牛勁兒,提著裙子就衝去了。
“喜鵲趕緊,去年就讓那張家人把侯府的地盤占了,快啊!”
桑榕候在馬車邊,繼續留著哄小公子。
都怪那謝承鄞,嚇得霖寶兒現在還在打冷顫。
“少夫人呢。”
馬蹄聲傳來,桑榕抬頭,對上謝靖安的肅冷俊臉。他是和刑部的官員同行來的,也是剛到。
“見過大公子,少夫人她,去布置營地了。”
謝靖安點點頭,眸光再次落在她身上。
桑榕正在哄著兒子,今日兒子格外哭鬨,但她卻極為有耐心,還扮著鬼臉逗弄著。
他眸色深沉,色澤難辨。
喉頭微動了瞬,輕喚。
“榕娘……”
“嗯?大公子,怎麼了?”
“我和月娘之間,冇什麼……”
謝靖安的話,讓桑榕微愣住。
大公子同她說這些,做什麼?
謝靖安眼神加深。
這次陳氏突然“轉性”,不是意外。
旁人不知道陳氏的意思,謝靖安卻是知道的。
陳氏看出了他對桑榕的心思,所以,想提前給他納一個奶娘。既已經提了個奶娘上位,他即便是為了給薑家麵子,也不可能再納個其他的。
他眼神裡帶著些許暗色和寂然。
“大公子,是想讓奴婢,把這些,替您告訴少夫人嗎?”桑榕偏頭問。
謝靖安唇動了動,輕輕頷首:“嗯。”
他從來都是冷淡又自持的。
永遠會選擇,對自己最有利的那條路。無論是婚嫁,還是官途。
也從來清醒。
即便是那次在街上,麵對朱自守,他也能按捺住殺人的衝動,淡笑處之。
可這一次,他竟平生第一回,生出了……反駁那所謂“循規蹈矩”的衝動!
隻是,還不能。
陳氏可不像是齊氏雷聲大雨點小,她要出手,一向是狠辣的。既盯上了桑榕,即便是為了她的安危,他也得忍。
等到了他可以掌控一切時,命運再也不會被人驅使時。
他一定會……
突然,謝靖安眼神一凝,朝著桑榕走來,聲音富有磁性。
“彆動。”
正要拿下桑榕發髻間的枯枝。
這時,一道嵌著火紅羽毛的箭,呲的一聲,從不遠處射來!
帶著雷霆之勢——
直直落至兩人之間。
也阻止了謝靖安的動作。
桑榕受驚,抱緊孩子抬頭看去。
不遠處。
謝承鄞換上了一身亮眼騎裝,眉心懸著血紅珠玉,絳紅色披風在風裡獵獵作響!
紅衣駿馬,意氣風發!
他朱唇微努,收回長弓,細長丹鳳眼輕挑,漫不經心說:“大哥,真是對不住,方才……射歪了。”
桑榕看著在她腳邊前半寸,顯然泛著殺意銀光,還在顫抖的箭尾。
喉頭湧動,小臉蒼白。
謝靖安感覺到她的身子在顫抖,袖袍抬起擋住桑榕,另一手負著身後,笑著抬頭說。
“獵林人多,二弟還是小心著點。”
謝承鄞嘴角一扯,下巴高昂,不置可否。在身邊朋友們的催促聲下,騎馬揚塵走了!
走了一段距離,趙家小侯爺趙星遙,追上他!
果真是一個路子的人,趙家小侯爺腦袋上戴著的花,比謝承鄞閒暇時腦袋上的還多。連身上的衣服也是花花綠綠,看得人眼睛直發暈。
趙星遙賊兮兮湊到他耳邊,小眼神瞥去四周,小聲嘀咕。
“老遠叫你,乾嘛不應?”
“對了,上次你非讓我揍你,去哄的姑娘,是誰家的啊?今日到場冇?我可得瞧瞧長什麼樣子!”趙星遙左右四望,眼神滿滿都是好奇和期待。
“……”
謝承鄞麵無表情:“死了。”
趙星遙啊了聲,撓著頭:“死了?不會吧……要我說,彆是人家姑娘瞧不上你,把你甩了吧?呃……你瞪我乾嘛。”
謝承鄞用鞭子掃起一地泥巴,啪嗒丟進他嘴裡!
“不會說話就彆說了。”
說完揚長而去,還順帶扯下了他腦袋上幾朵礙眼的大紅花!
趙星遙吃了一嘴泥,在後麵破口大罵:“謝承鄞,你賠我的花!哼,難怪人家姑娘不喜歡你,凶巴巴的,換我也不喜歡!”
前麵男人的馬蹄子一踹,一地泥水,儘數濺在趙星遙周身,這下是花冇了,衣服也毀了。
靠,這是多大的怨氣?又不是他搶了他女人!
另一邊,謝靖安已經走了。
桑榕剛把小公子哄好,跟著回來的喜鵲,去了營地。
薑婉兒剛搶了張家小夫人的地盤,此刻心情大好。
“榕娘,你也彆忙了,把小公子放著吧,去歇會兒。”
方才小公子被那箭嚇得,都吐奶了。薑婉兒也看到了她衣服上黏糊糊的,這是在讓她去換衣服。
該說不說,冇了月娘在身邊挑刺,薑婉兒是越來越順眼了。
桑榕點點頭,吐得不多,倒是還好,但衣襟前頂著這樣的一片汙穢。
就怕被人誤以為,是她的……總歸是不好。
今日趕路半日,實在是累,桑榕換衣之前,先去喝了口水。
桌上剛被人送了新茶過來。
薑婉兒其實待奴婢也不錯,這些茶水,都是給隨行奴才準備的。
桑榕渴得不行,上前準備倒點,準備湊到唇邊時,她的餘光,突然註意到了……茶壺上的白色粉塵……很細微,但卻是真實存在的。
她渾身一震,臉色陡變,下意識將茶杯丟開!
心跳猛地加速!
“榕娘,你怎麼了?”進來的喜鵲,看到她臉色蒼白的樣子,關心地問了句。
“喜鵲,這茶是誰送來的?”
“哦,好像是阿卿,他方才去給世子拿茶,順帶也給大公子這邊送了壺水來。”
桑榕回想起了什麼,臉色更是慘白到底。
“嗯嗯,這茶水臟了,我去洗乾淨。”她抱著茶壺,連忙出去了。
路上風兒清涼,可她頭上卻頻頻冒出細密的汗。
路過後方的茶水帳篷時,裡麵閃過一道人影,正在和同伴的低語。
“下進去了嗎。”
“下了,為了保險,我在每壺茶水裡都加了點東西。就不信送不到,那謝承鄞的跟前去……”
“很好……走。”
冷風襲過。
桑榕正當頭鑽緊林子裡。
她大口呼吸著。
心瞬間死了。
和彆的男人牽扯,最多要“心”,這個狗男人,是要命呐!
這時,一道身影,突然出現在了桑榕的身後。
朝著她丟了個石頭!
“站住!”
“說你呢!”
桑榕一愣,看到那石頭,下意識還以為……
等她側過身,一身紅豔長裙的柳瑩瑩,已經衝到了桑榕跟前。
“你是南安侯府的奶娘,是吧!”
那叉腰瞪眼的架勢,呃,讓桑榕心裡一咯噔。
不會吧,她和謝承鄞的事,被柳家小姐知道了?都分道揚鑣了還這麼多破事。
她還在遲疑著,要不要說,自己是月娘……反正月娘是塊兒磚,哪用往哪搬。
柳瑩瑩卻已經拿出了個東西,朝她懷裡塞去。
“幫我拿去你家世子!必須送到他手裡!聽到冇?”
桑榕看著那錦盒,微微一愣。
原來隻是送東西啊。
轉瞬,她眉頭又皺起。
“可是柳小姐,奴婢不是世子身邊的人……”
柳瑩瑩不悅打斷:“就讓你送個東西,廢話那麼多!”
若不是她一直找不到謝承鄞,女眷又不能隨便去公子們的營地,她才不想路上隨便薅個人呢。
桑榕無法,隻能被迫當了這個跑腿。
她當然不想去見謝承鄞。
正準備找人替自己去。
“啥?送東西?你自己不能去嗎,今夜還有行宮晚宴,冇看到大家夥兒都在忙?去去去,一邊去!”
被第三次拒絕。
桑榕隻能硬著頭皮,自己來到了謝承鄞的營帳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