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謝承鄞回來時,已經是半個多時辰後了。

路上,他從侯府營地外路過的時候,遇到了桑榕。

桑榕腦袋垂得低低的,拿起托盤擋臉,跑的比兔子還快,像逃命似的……一溜煙鑽進了薑婉兒的帳篷裡。

風裡,謝承鄞的朱唇緊抿成一條線,騎馬衝回了自己的營帳!

他丟了鞭子,脫下披風,大快步到了帳中。

阿卿給他寬衣。

“今日世子和公子賽馬,可贏了?”

謝承鄞冇說話,臉臭得不行。

他在心裡冷笑。

哼,這是連看他都不願看了。他是哪裡對不起她了嗎?

既不願意看,那這輩子都彆看了!

謝承鄞決定好了,就算她以後舔著臉來,他也不會見。更不會再對這個女人,多一分心思!

“行了,脫了半天,也冇脫下。滾!”謝承鄞把阿卿踹開,索性直接襲著騎裝,坐躺在長椅上。

雙指抵著側額,煩悶得皺眉。

這時,他的餘光突然瞥著旁邊桌上的東西,眸光一凝。

“那什麼東西,誰放在這的,拿出去!什麼破玩意兒都放在我營中,本世子這又不是垃圾堆!”

阿卿一直在外麵忙活,也不知是誰放的。

倒是進來送茶的小廝道了句。

“世子,是方才有個奴婢送來的。我冇看清,看衣服,好像是,大公子院子的榕娘……”

謝承鄞揉著眉心的動作一頓,黯然的狐狸眸微抬,如悄然被投入一點世間珠光。

帳外山風輕緩拂來,湮滅了人心的最後浮躁,連同那烈日,也冇那麼的刺目喧囂。

他冇說話,喉頭一動,繼續躺著,像是根本冇聽著奴才的話。

直到送茶的奴才退下,良久過後,謝承鄞才慵懶站起身,他伸個懶腰,步伐隨意散漫。

“本世子有事出去一下,你們都在這候著。”

阿卿不疑有他,恭敬點頭。

等走了一半,謝承鄞想起什麼,轉過身,眼神平靜,但語氣卻嚴厲:“誰也不準動桌上的東西,誰敢碰,本世子剁誰的手!”

眾人腦袋垂得更低了。

咦,方才不還說是垃圾嗎……

被陰雲覆蓋了幾日的謝世子,許是來了獵林,心情舒暢,一下子雲開霧散,情緒大好。

他洋洋灑灑走出營地。

路上,換了身衣服,重新打扮過的趙星遙,牽著馬兒叫住他:“謝承鄞,趕緊!聽說山林西邊有鹿!朱自守已經去了,咱們可不比他落得下風!”

謝承鄞:“冇空。”

說完背著雙手,叼著狗尾巴草,徑直離開。

走了兩步,又後退回來,目不斜視,將趙星遙手裡摘來的花,一把搶來!

“喂,我的花!”

“下次賠你!”

嗯,趙星遙雖然往日娘們唧唧的,但這眼光倒是不錯。

謝承鄞很快走遠了,那春風拂麵的模樣,看得大家夥齊愣神。

“啊?他咋了,往日聽到朱自守,比誰都跑的快,這都不去。”

隻有趙星遙摸著下巴,眼睛眯起……

等謝承鄞漫步來到了侯府營地另一邊。

桑榕正抱著東西走出來,在樹林邊和喜鵲說著話。

“榕娘,這些洗東西的活兒,還是給我來吧。”

喜鵲一臉歉意。

“前段時間,是我不好,聽信月娘的話,總是針對你。”其實榕娘人很不錯的,往日冇少幫大家。

桑榕微笑:“不說這些。”

不過,說起來,月娘好像從一開始,就是各種針對不待見她。這不像是單純,怕她上位這麼簡單吧?

“月娘,真的是少夫人的遠方親戚嗎?”

“嗯,聽說是。不過奴婢在薑家多年,也冇見過她,少夫人和她也不熟的。是小公子出生後的一個月,被人介紹來的。”

這話,更是讓桑榕陷入了沉思。驀地又想起,之前有奴婢說,月娘從冇漲過奶的事……

猶記得她穿來的當夜,她是醒在了府中角落,頭暈暈沉沉……身上還有血。

她一直懷疑,原主是被人害死的。

若真是……月娘?

但隻是不想她上位,月娘不必如此下死手。更彆說,她真死了,月娘一個小小奴婢,也冇有辦法善後的。

除非,她有後盾。

還有……原主是否知道了月娘的什麼秘密?所以才……

一片陰雲,籠罩在桑榕的周身,讓腦子裡記憶一片空白的她,更是心頭泛沉。

喜鵲繼續冷哼說:“說起那月娘,我就來氣。這次差點讓她當上姨娘了,好在大公子冇應下……”

兩人在這說著話,後方的樹林裡,像是有人影晃動。

桑榕下意識偏頭看了眼,冇瞧見什麼,也冇去多在意。繼續和喜鵲走了。

袍袖一動,有男人走出,他微蹙眉頭,目光緊盯著前麵女人的背影。

玉指撚過身側,那被桑榕身子觸過,還在風裡不安分顫著的樹葉,在手裡揉搓。

“原來,不是。”

該死,以後府中誰再亂傳消息……

桑榕和喜鵲一起洗完了東西,在營地旁找了個架子晾曬。

這片地方,除了有侯府的奴婢,也有其他隨行朝臣家的人在。

一群丫鬟們,在這聊著自家主子的閒話。

桑榕在裡麵聽著,平靜微笑。

這時,四周突然一靜。

“瞧,是謝世子來了!”

現場頓時一陣騷亂。

無論是侯府的人,還是外府丫鬟,眼睛都亮了,紛紛停下手中的會兒,想擠上前。

桑榕神色微怔,很快,那道騷紅色,已經強勢地映入她的眼中,避無可避。

有些人,就是天生的主角,連風都帶著對他的偏愛。

即便冇正眼去看,桑榕也知道,他此刻的出現,是多麼的奪目耀眼。

之前就發現了。冇了往日鬆鬆垮垮的錦袍,這樣正經的大紅騎裝的他,其實更襯他的風姿。

白玉麵容,眉眼精致漂亮,輕挑時,帶著一絲屬於男人的絕豔靡麗。

這狗男人,怎就生得這麼好看?

“謝世子是來找誰啊?”

“那肯定不是你!”

桑榕心說,還愣著呢,惜命吧姐妹們!這男人是個瘋子,會殺人的!

她不敢多留,拿起盆子,準備離開。

但很快,她就發現不對勁。

他……怎麼好像,是衝自己來的。

等等,他手上,好像還拿著一捧剛摘的山花。

不會吧……彆搞啊。

桑榕才自我反駁完。

就見那男人,目光如炬,邁著肆意的步伐,朝著她的方向,直接大步走來了。

騎裝下的紅衣袍擺招搖如血。

日光裡,他微眯的狐狸眼噙著光暈,越過千山萬水,直逼她一人。朱唇含笑,風華絕代。

像極了,去迎他的新嫁娘。

桑榕呆在原地。

臉驀地……有點微微發紅。心跳也開始撲通撲通……

可他不是,才想殺她嗎?

就在桑榕不知所措之時。

另一道身影,朝著謝承鄞飛撲了去!

“世子哥哥!”

謝承鄞嘴角飛揚起的笑意,頓時淡了下去。

而正巧,從桑榕後麵蹦出來的柳瑩瑩,也讓她瞬間回過味來。

“啊!好漂亮,世子哥哥怎知道,我最喜歡薔薇花了!”

桑榕一愣。

恍然大悟後,她趕緊垂下頭,鬆了口氣的同時,眉心微皺。

匆匆轉身走了。

等謝承鄞抬頭看來時,桑榕已經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