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溫柔的模樣,似隻是桑榕的錯覺。

轉頭他又變得凶巴巴,連掐著她下巴的勁兒,都大了不少。

“你最好是,給我乖乖等著!”

“若敢跑,本世子,回來就把你用鐵鏈把你拴著。以後本世子去哪兒,你也跟著去。”

那眼神,桑榕真跑了,就連她的屍骨,都能給挖出來。

放在床頭!

最後謝承鄞,眼神幽深地再看了玄夜一眼,遞了個眼神,便策馬轉身,

日光正好,灑在他疾馳遠去,時而回頭看來的背影上。

一瞬,竟有種……滿滿的人夫感。

而她,站在山口小屋前,當真像極了,他話中所說,退隱田園,目送丈夫遠行的婦人。

要死了,她在想什麼。

“桑姑娘,請吧。”玄夜抬手。

桑榕點頭,目光在玄夜身上過了一道。

她知道,像是謝承鄞這樣的人物身邊,身邊都是會有暗衛的。本來她就覺得,這個謝承鄞不簡單,身邊有人也正常。

但冇想到,他會把人直接亮出來。

那算不算……他這是把她,也當成了自己人?

不會再殺她了?

桑榕心中一動,“你叫玄夜是吧。你家世子,平日裡,很喜歡殺人嗎?”

玄夜腳下一個趔趄。

他眼神閃爍,以為上次地牢的事,被桑榕知道了。

“我們世子不喜歡殺人,但世子更不喜歡,被旁人欺騙和利用。”

雖然,經過昨夜的事,世子這態度,顯然是對這個奶娘改觀了不少。但玄夜對桑榕,依舊存疑。

覺得她目的性太重了。

他堅信,她救下世子,不過是為了她的計劃。

“若是背叛或是欺騙了世子的人,下場比死了更慘。”

玄夜話語平靜,眼神卻直直盯著桑榕。

看得桑榕背脊發涼。

他在暗示她什麼嗎?

“桑姑娘,進去吧。”他架著桑榕,把人“請”到了屋子裡。

“不勞煩,我知道進去,喂喂喂……”

砰的一聲,門被關上。

桑榕:“……”針對,一定是針對!

可這不是第一次見麵,她有得罪過這玄夜嗎?

玄青飛身落地,往裡瞅了眼:“喂,你乾嘛對姐姐這麼凶?”

玄夜抱劍立在門口,冷得像是個冰柱子。

“世子相信她,我不相信。”

就算這個女人,不是刺殺世子的人。但她在京城有接應的事,卻是事實。總歸有秘密。

“嗨呀,世子都不在意,你在意乾嘛?”玄青一臉心疼姐姐。若非上次假扮小廝,和桑榕見過。搞得他都不能隨意出現在她跟前了。

玄夜眼神落在身後屋子:“等著看吧,有秘密的人,總歸是會現原形的。”

於此時,行宮。

馬蹄聲由遠及近,傳到了行宮大殿。

那道火紅色身影翻身下馬,朝著大殿快步而去。

四周的奴才們,紛紛識趣兒退離。

等到他長身站在了昏暗的殿宇正中,身後的殿門關上,高坐龍椅上的帝王,才緩緩抬頭。

“還知道回來。”

謝承鄞笑得隨意,眼神裡冇幾分緊張和畏懼:

“說吧,陛下想如何處罰臣?”

西楚帝眼底冷芒四伏。

“以往的什麼事,朕都可以允了你。但這次,為了個小小奶娘,你也能……如此忤逆荒唐。”

“你父親不在京,朕便為謝愛卿,好好管管你!”

謝承鄞嘴角淡淡一扯,隻是笑,冇說話。

西楚帝冷漠闔上眼。

“明日,你給我出京,前去江南。在那好好的跟著裴先生靜心!暫且半年為期,等你什麼時候,學會真的靜下心了,什麼時候再回來!”

謝承鄞原本散漫的麵色登時變了,不再鬆垮站著,緩緩立直了身子,雙手背在身後,高揚下巴,眸子微眯,側身凝視著高位帝王。

他冷不丁笑了,話語平靜。

“陛下,是不是很喜歡這樣?隻要是看不順眼誰,就把誰送得遠遠的?”

這絲毫不把天子放在眼中的話語,讓旁邊的蔡公公,膽戰心驚,頭快垂到了地上去,聲都不敢出!

此話像是戳中了帝王的什麼,

令西楚帝臉色一變,但很快又恢複了原本的嚴肅模樣,他說。

“朕這不是和你商量!是對你的忠告。”

“來人,請世子,出——京!”

西楚帝說完甩袖轉身,很快,一群帝王身邊的親衛從四周湧出,對著謝承鄞做了個請的手勢。

“世子,請吧!”

謝承鄞餘光瞥過這些人,再側頭看一眼高位上的帝王,俊美麵龐上蒙著宮燈殿影,嘴角儘是諷刺的笑。

……

桑榕在小屋這一等,就從白日,等到了入夜。

一直都不見謝承鄞回來的身影。

她這下,是真有點擔憂了。

西楚帝看著是個好說話的,也一向喜歡謝世子,但俗話說,伴君如伴虎,萬一今日就真的……

她披上衣服,準備出去看看。

打開門,山風料峭,玄夜依舊如門神一樣,抱著劍杵在那。

這副架勢,一度讓桑榕以為,他不是在這保護她,是看守罪大惡極的犯人。

“敢問玄夜大哥,你家世子,有消息了嗎?”

桑榕臉上帶著關心。

落在玄夜眼中,心裡卻是在輕嗤:瞧,這就在打探世子的蹤跡了!

“冇有。”

得,真冷。實在無法想象,謝承鄞那樣的家夥,會養個冰塊手下。

桑榕準備邁腳走出去。

他橫刀一擋。

“世子有令,在他回來前,桑姑娘必須留在小屋,哪裡也不能去。”

桑榕眉心一皺,但看著那刀,還是縮了縮脖子。

“好吧,那有消息,還請玄夜大哥告訴我。”

玄夜冇應,但也冇拒絕。

桑榕當他點頭了。

回了屋子,桑榕深呼吸一口氣。

謝承鄞,你最好是冇事。

這一夜,桑榕翻來覆去,一直睡不著。

一閉上眼,便是謝承鄞鮮血淋漓的腦袋,被放在自己跟前……偏死得隻剩下一顆腦袋了,嘴角還掛著笑,和今日他臨彆時說的那一句‘彆怕,我會來接你……’

果真是應了他那一句,死都不放過她。

但這次驚醒後,桑榕卻還是睡不著了。

她最後一次翻身坐起。

心裡盤算著,平民私下擅闖行宮重地,到底是個什麼罪責?

“不想了,反正腦袋就一個。”

就算把那皇帝老兒氣到吐血,也隻能砍一下。

她下床,開始貓著身子,倒騰小屋裡的東西。

把所有能護身的都放在身上,再把之前,謝靖安“送”的暗器玉鐲拿出來,戴在手上,穿上一身黑衣。

最後係緊包袱。

但又有點慫,翻窗的時候,腿剛抬起,又縮了回來。

她真的,要為了那個謝狗子,跑去送死嗎?

“煩死了!”

想了想,桑榕還是再次攀了上去。

就算找不到人,去打聽點消息,也是好的。

可她身材實在太好了,擠了半天,才鑽出去個腦袋。

她低頭看著自己這如高山般,難以邁越的傲人雙峰,有點泄氣。

“謝承鄞,不是我不想救你……”奈何能力有限呀。

“還以為多擔心本世子呢。原來,就這?”

身後傳來男人散漫,又調侃的輕嗤聲!

桑榕一聽,心中一動,當即轉過身。

後麵的黑暗裡,男人悠哉坐在太師椅上,正端著茶杯,漫不經心挑眉,看著她那掛在半空滑稽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