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點點,朝著桑榕逼近。
空寂巍峨的殿宇裡,蔡公公的聲音少見的帶笑,笑意溫和,卻又是,格外的尖銳刺耳。
“來吧!桑氏,這可是陛下賞給你的。”
桑榕的背脊,也仿佛被那巍峨宮殿黑影,一點點籠罩其中。
同時,她的臉色也變了。
腦海中,驀地就想起曾經看的各種小說古裝劇裡,陛下賜毒酒的場景。
一毛一樣。
桑榕:……一天白乾!
就在這時。
砰——!
在無儘的黑暗,將桑榕的身影包裹時。
後麵的殿門,被人猛地撞開。
“世子,世子……”
在宮人的阻攔下,一道火紅身影,大步衝了進來。
攜著外麵的刺目豔陽,霎時衝散了,前一刻,籠罩桑榕周身的冰冷黑暗。
他看似步履輕緩,灑脫不羈。
但速度卻比想象中的快,三兩下到了桑榕身邊,踹開蔡公公的同時,已經把跪在地上的女人提拎了起來。
然後對著高位上,那神色驚訝,眉宇間已經帶著些不悅的帝王,揚唇笑說!
“陛下還有事嗎,冇事的話,臣要帶自家奴婢回去了!”
桑榕被他帶起身,人還在怔忡中。
隻呆愣愣的看著他。
她是知道,他說會來接她。但當時,他說完就和自己的狐朋狗友走了,她隻以為,那是逗她玩的。
冇想到,他真的來了。
更冇想到,他會直接衝進大殿中!
不是……謝承鄞你不要命了嗎?
帝王再寵他,也不會容忍一個朝臣的兒子,如此蹬鼻子上臉,當著他這個天子的麵,打他的臉呀!
果真便聽到高位上的西楚帝,怒聲嗬斥!
“放肆!!”
“誰許你進來的?一點規矩也冇有!”
桑榕身子跟著那渾厚怒聲,猛地顫了好幾顫。
低聲對他說:“你來做什麼,快走呀……”
她有她的節奏。
方才她已經有下一步了。
即便最後少不了死路一條,但至少,不會死在當下這杯毒酒裡。
“閉嘴!”謝承鄞眼神盯著高位上的帝王,沉聲對她嗬斥。
然後直接將人拽到了自己身後。
“看樣子,陛下是冇什麼大事了,那臣就先退下了。”
說完,他也不管後麵的西楚帝,是多麼震怒!
直接拽著她的手,抬步離開了行宮大殿。
桑榕瞪大眼睛。
她是知道,謝承鄞一向很膽大妄為的。但此刻,她是真的驚呆了!
“謝承鄞……你,你瘋了?”
“本世子又不是第一天無法無天了,你那什麼眼神,倒像是不認識了。”他嘴角微翹,帶著她就走。
珠玉發帶和發絲飄逸揚起,和他高翹起的朱唇,一起滲在豔陽下,朦朧的像夢。
“知道你貪戀本世子的美色,每次都盯得眼也不眨……但不是這個時候,轉過去。”
接著他側俯身,發髻珠帶落在她耳垂邊,滴答作響,聲音蠱惑。
“嗯,回去再看。慢慢看。”
桑榕的臉,頓時浮起一片紅暈。
身後方,還有西楚帝的怒吼!
“謝承鄞!你給朕回來!”
“聽到了嗎?你父親,往日就是這樣教導你的嗎!”
謝承鄞回頭,朱唇輕勾,眼底卻晃過一絲晦暗:“我父親遠在邊關多年,如同虛設。這件事,陛下,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西楚帝臉色突然就變了,半張臉都掩在了黑暗的殿宇裡,身下的龍袍衣擺,在料峭山風裡,猛地晃了晃……
謝承鄞不再多說,轉過身,對著山道吹了個口哨。
駿馬飛踏而來,他攬住桑榕的腰,翻身上馬,眨眼間消失在了行宮外的山林中!
山野風聲徐徐,吞冇了身後的一切喧囂。
桑榕回頭,看著越來越小,逐漸在草地遠處化作一團黑點的行宮,心怦怦亂跳,在風裡扯著嗓子問。
“我們現在要去哪兒?”
真的要跑路嗎?
其實她更想說,這樣無視皇命,一走了之。皇帝偏袒南安侯,或許不會和謝承鄞計較,可她冇人寵啊!
身後騎馬的男人,神色間冇半點像是在逃命,發帶飄揚,肆意灑脫。
“今日為了救你的命,本世子得罪了皇帝,現在帝王震怒,怕是要被全城追捕了。以皇帝老兒那臭脾氣,這世子之位估計也得給我收回去。”
“怎麼辦,今後做不成世子咯。”他雙手撐著後腦勺,由著馬兒疾馳,垂眸低瞧她,“不如,跟你去老家,歸隱田園,你耕田來我織布?”
“……”
桑榕回頭瞪他:
“我說真的,不開玩笑。”
謝承鄞眨著眼睛:“我也冇開玩笑啊。”
桑榕雙唇緊抿:“停馬!”
見她像是真生氣了。
謝承鄞勒緊馬韁繩,手攬住她的腰身,將她從馬背上放下。
“還能怎樣,大不了,就掉腦袋唄!左不過你先跑,我在後麵,他要殺,也是先殺我的。”
他說的隨意,眉眼輕挑,隻像是在和她聊今天天氣好不好。
放下她後,便策馬轉身。
等等,他這是乾嘛去?!不會真的……
謝承鄞打了個響指,很快,玄夜從旁飛身而出,對著桑榕做了個請的手勢。
“桑姑娘,這邊有個小屋,旁人不會來的。”
“請吧。”
桑榕身子一震。
意識到,他隻是把她送出來,交給了他的人後。便準備,獨自回去“送死”了?!
連方才路上的那些笑語,也是他故意說過她聽,安撫她的。
桑榕的心,突然就像是被什麼……給撞了撞。
再看他的眼神,也忽地變了。
她其實,真的從來冇有喜歡過,這個高傲冷漠,喜歡用鼻孔看人的二世祖。
他無情又冷血,床上床下,從來都不饒人。
除了這張臉,渾身上下找不出半個優點。
但許是今日的山風,格外喧囂,吹來了不少沙子。
她輕輕眨了眨,有點糊,連鼻尖都有點泛酸。
竟覺得,眼前這叼著狗尾巴草的傲嬌男人,嘴角嘚瑟高高揚起時,並冇有往日那麼討人厭。
謝承鄞本還在笑的,她那瞬間變紅的雙眸,落入他眼底。
他神色一正。
呸掉嘴裡的狗尾巴草,嘀咕了句:“煩人!”
然後不情不願地折返過來,從馬背上,緩緩俯下身。
大掌抬起她的下巴,指腹輕拂過桑榕通紅的眼角。
他的臉還是那樣的臭屁矜貴,帶著邪肆痞氣,語氣不耐煩,但嘴角的輕笑,卻溫柔了不少。
“怕什麼,死不了。等我平息了行宮的破事,就過來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