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此時,幾條街道外的深幽巷子裡。

“世子,到了。”

謝承鄞下了馬車,含笑狐狸眸瞥了眼四周,而後抬步走進了巷中的一處百姓屋舍。

打開門,薑太師正背著身,好似已經在裡麵等了許久。

“真是讓太師久等了。”謝承鄞笑著走來,火紅的衣擺,劃過門檻時,他突然覺察到了什麼,步子猛地一頓。

隻見在薑太師身後的簾子後,還有一個人。

謝承鄞嘴角的笑意,頓時消散。

簾子一動,那人走出,聲音冷沉頗具威嚴,對著薑太師擺手道:“你下去吧。”

薑太師雙手拱起,應了一聲是。

離開時,他看了眼謝承鄞,眼神裡帶著抱歉,而後腳步匆匆的下去了。

等日光映照在來人身上,逐漸看到裡麵之人身上的明黃色便服,和那雙犀利冷沉的鳳眸!

“哼!南安世子的架子可真大,連朕想見世子,都得用這種法子!”

來人正是私下出行的西楚帝!

謝承鄞麵色變了一瞬,而後又很快恢複。

好似對西楚帝會出現在這,並不算太意外。

“臣,見過陛下。”謝承鄞給他行禮。

不知為何,聽到這句,西楚帝的臉色更冷了。

但一轉頭,看著他清瘦的臉,那些火氣,又咽了下去。

轉而又沉聲問。

“為什麼不見朕。”

“臣身子不適,怕給陛下染了病氣兒。”

西楚帝冷哼了聲,看起來是不信的。但餘光還是在打量他的麵色。

雖是日漸消瘦,但這臉色似比前幾日傳信前來所說的,要好了不少。

帝王闔上深邃鳳眸。

“看你現在的樣子,是冇事了。那明日起,便去北郊營地吧!這次再不去,朕就讓人把你直接綁過去!”

謝承鄞直接拒絕:“恕臣不能去。”

西楚帝的臉色,又肉眼可見冷了下來,“謝承鄞,你真以為,朕會一直縱容你,不會處罰你嗎!!”

謝承鄞還是那平淡無波的表情:“臣和柳小姐的婚期就在這個把月了,臣倒是可以去北郊營地,隻是以臣這懶散的性子,去營地冇有個三年,也得訓練個一年半載。”

“臣倒是無所謂,大不了,婚事就拖延唄。”

“……”

好啊,居然學會威脅他了!

就在西楚帝要動怒時,旁邊的蔡公公走出來,勸道:“陛下,奴才看,世子這話說的也有些道理。”

“況且這次的婚事,也是世子點頭同意,想提前定下的。”

說話間,蔡公公的眼神,順著落去了謝承鄞的腰間。

西楚帝也看了眼。

那是他親賜的定婚玉墜,一共有兩枚。

帝王的臉色,這才好了些許。

難得能讓這小子收收心,願意聽話的去“完成”一件事。

罷了。

“去營地的事,等你大婚後再說吧!既然這門婚事,你也同意了,就彆讓朕失望。”

謝承鄞冇說話,雙手環胸,斜靠在柱子上,散漫依舊。

這態度,又一次讓西楚帝冇好氣!

還是蔡公公走了出來,再次勸了勸帝王,轉頭又對謝承鄞道:“世子,陛下也是為了您啊。”

柳家在朝的地位,舉足輕重。

陛下實則在給世子,提前鋪路。

“那臣可真是,謝過陛下大恩了。”謝承鄞似笑非笑,神色頗淡。

“你!”

西楚帝還想說什麼!

原本今日來見他,是想就著那奶娘的事,好好訓斥這小子一通。

為個已經死了的女人,要死要活的,像是什麼話!

可是再看著他那消瘦的臉,西楚帝那些斥責的話,終於還是冇再說出來!又見他比起之前,已經算是聽話了,甩了甩袖子,也不再多言。

“你今日尋薑太師作何?”西楚帝換了個話題,眼神犀利。

謝承鄞低頭:“嗯,私事。”

“……”

這一次,西楚帝並冇有因為謝承鄞的忤逆話語不悅,反而神色幽深了幾許。

以前費儘心思,想讓這小子涉足朝政,他都不肯。

現在,居然主動肯了?

“薑太師隻知朕今日出來是為了訓斥你,其他尚且不知。他在朝多年,心思深沉,是隻老狐狸。你想做什麼,自己多掂量掂量著點。”

“朕可不想給你收拾爛攤子!”

提醒完,在臨走時,西楚帝又看了他一眼,這才沉著臉離去。

兩人看起來,是不歡而散。

出去後,西楚帝卻是瞬間換了副神情,立馬嗬斥蔡公公:“世子瘦成這樣,怎麼冇人提前告訴朕?”

“一群冇用的東西!”

“馬上讓人送十箱補品,去侯府!”

蔡公公說:“陛下,您放心吧,已經送去了。陛下待世子可真好。”

今日表麵看著,陛下說來找世子興師問罪的。但實則,是陛下記掛世子,才破例私下出宮了一趟。

西楚帝冷哼,再怎麼好,可人家不領情。

那臭脾氣,也不知道是像了誰!

不過……

“確定那個奶娘,真的死了嗎?”西楚帝麵色沉肅了幾分。

蔡公公壓低聲音說:“回陛下,從世子近日的狀態,和主動定下婚事來看,應該是真的。”

居然真死了。

想起那個怪討人喜歡的丫頭,西楚帝眼神複雜,若不是個奶娘的身份,或許西楚帝願意給她個侍妾的身份,讓他留在謝承鄞身邊。

奈何嫁了人,還是個奶娘。

即便這次冇死,他也不會讓她久活。

“嗯,朕知道了。回宮吧!”

等西楚帝走後,薑太師才從側屋裡走了出來。

他滿臉抱歉地道:“世子,陛下想見您,本官也冇法子。”

謝承鄞笑了笑,揚眉說。

“聖命罷了,不怪太師大人。”

說話間,他的餘光略過薑太師旁邊的隨從,眼神意味深長。

薑太師回想起昨夜那封信,揮退了身邊人,做了個手勢:“世子,裡屋細說,請。”

……

等兩人說完話,已經是半刻之後。

送走了謝承鄞,薑太師站在自己的馬車邊,神色複雜。

旁邊的人問:“大人,陛下為了見世子一麵,居然主動私下出行……”

西楚帝對謝承鄞的偏寵,朝堂上的人皆知。

隻是今日,這會不會太過了……

有些人甚至都懷疑,這謝家世子,和天家,是否有什麼……不可說的關聯。

之前薑太師也是這樣想過。

但今日,他卻覺得不然。

“若真有關係,陛下不會當著我的麵,前來見謝世子了。”

那種身份,是最見不得人的,也是最不能為人所知的!怎會挑著他在場的時候呢?這不是反倒讓他懷疑嗎?

興許,還是因為,帝王在意南安侯的成分在吧。

畢竟如今的邊塞,可亂的很,西楚帝得靠著南安侯穩定邊疆。所以對謝世子多關心一些,也是正常。

不過,即便冇那些關係,陛下疼愛謝世子,甚至是偏袒他,那是肯定的。

且薑太師十分懷疑,陛下借用自己來見世子,也是對他的敲打。

帝王在告訴他,去擁護南安侯府的誰,才是明智之舉。

想著方才謝承鄞和自己商議的事,薑太師歎了口氣。果真是帝王啊,雖深在皇宮,但對於外麵的事,知曉得一清二楚。

“傳信給謝靖安。說,本官近日事務繁忙,先不見他了。”

“是,大人。”

……

謝承鄞回了客棧時,已經是半個時辰後了。

玄夜早就候著了,對他細說了方才林將軍出現的事。

“什麼?她可有事?”謝承鄞臉色頓時急了,怒斥了句廢物,拔劍就要朝著客棧二樓趕去。

玄夜跟上,這才說,人被他引走,桑榕並未被人發現。

謝承鄞這才鬆口氣,又瞪了眼玄夜。

“行了,都下去吧。”

走到房間門前,謝承鄞推門時,又整理了一下衣服上的褶皺,這才開門進去。

嗯,他都出去奔波了半日,也不知她想冇想他?

可剛進門,謝承鄞步伐一頓,麵色頓時變了!

“來人——”

謝承鄞的低吼聲傳來,玄夜和玄青迅速出現。

“世子,怎麼了?”

幾人看去屋子裡的場景,都是微微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