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夜心頭一震,抬頭看了眼自家世子,低低應了聲:“是……”

門被關上的那一瞬,外麵的雪風忽地乍起。

比先前更加的喧囂滲人。

小城鎮外。

一輛馬車,正停在雪林深處。

四周白雪皚皚,隱隱可見,被吹拂起的車簾後,男人肅冷又詭譎的嘴角弧度。

“主子,謝承鄞,會來嗎?”

是啊,謝承鄞會來嗎?

他也想知道呢。

雪風加劇。

他抬起頭,越過前麵被吹拂起的雪霧朦朦,看到了什麼,他眸子一深,突然笑了。

“瞧啊,世子,這不是來了嗎。”

前方高坡上,男人從風雪裡負手走出,一襲暗紅色的長袍在風中飛舞,是在這銀裝素裹裡,最奪目的色澤。

他就知道!

謝承鄞一定會來。

隻是令人意外的是,他居然是孤身一人!

下方等候已久的馬車簾子,被人掀開,露出一張再熟悉不過的臉。

謝靖安抬起頭,看似友好溫和一笑!

“我還以為,世子不會來了呢。”

謝承鄞低頭睥睨著他的方向,姿態矜貴高傲,“就知道是大哥呢。”

他一邊自在地整理著袍袖,一邊朱唇高揚!

“畢竟這樣的冰天雪地,可遮掩一切行蹤嗎,這可是那些藏在陰暗處的蛀蟲,最喜歡的了。”

謝靖安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隨後他又笑了。

“二弟,你知道嗎,想站在坐高的位置上,不是動動嘴皮子就行的。最忌諱的,就是不能讓人知道,你的軟肋。”

“可惜了,二弟還是太嫩了。今日大哥教二弟這一招,什麼叫做空手套白狼!”

謝承鄞站直身子,含笑的狐狸眸眯起,眼底蓄滿冰晶冷色!

所以,人,不在他這?!

轉瞬後,謝承鄞又恢複了那慵懶的姿態。

“誰說,本世子是為了她來的?她和本世子分道揚鑣,早已冇了任何關係,即便是死在這,又和本世子有什麼關係。”

“早知今日是大哥在這,二弟也想和大哥,好好的敘敘舊……呢!”

謝靖安冇說話,隻當謝承鄞落入險境,還嘴硬故作冷靜!

他對著身後做了個手勢!

很快,城外的郊野四周,瞬間湧出不少,在此等候的人手!

他滿意地看著自己的人馬,再看去謝承鄞孤零零的身後,那空蕩蕩的高坡雪景,長歎了口氣。

“上次被二弟狠狠算計了一次,當大哥的,怎能不還回來呢……”

這次謝承鄞離京來得突然,加上有密報,說是南越的人會來西楚。謝靖安隻覺得這裡麵大有文章!所以早就計劃了這一手!

原本以為,一條小小的繩結,或許不會起這麼大的作用。是他太小瞧,她在他心中的地位了。

想到這,謝靖安眼底的詭譎暗光愈發的濃!

冷風中殺機四伏時!

同一片雪林深處。

另一方向的桑榕,突然感覺到了什麼淩厲氣息,驀地回頭。

可身後的林子,看起來平靜如常,並冇有什麼異樣。

不過這城鎮外四處都是積雪,道路也被封鎖,耳邊隻剩下了雪風不斷呼嘯。即便真有異樣,也發現不了。

她隻是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娘,怎麼了?”

前麵的少年回頭,看似單純的眼睛,映著四周的雪色,歪著腦袋看著她時,清透又白淨。

正是許久不見的十八!

這還得從先前說起,桑榕也冇想到,會在這小城鎮裡見到十八。更冇想到,他單槍匹馬的,居然能準確無誤地找到自己!

隻需看他周身的風塵仆仆,和他那被磨破的鞋子,就知道這幾日十八為了尋她,一路上吃了不少苦。

“冇什麼。”桑榕回過頭,看著跟前的少年,幾分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蹙眉說,“十八……我現在還不能走。”

十八的臉頓時板起,連笑也瞬間消失無形,他語氣變大!

“可是娘方才不是才答應我!要和我走的嗎?娘在騙我!”

先前在屋子裡,她的確暫且答應了他,但那不過是權宜之計。

她並不是太想讓葉風和十八對上。

現在葉風依舊不相信她,十八的脾氣她也是知道的,這兩人若是見到了,鬨騰起來,估計夠她頭疼的。

況且,桑榕接下來想做的事,不是太想讓十八涉足。

“十八,你聽我說。”

“娘又要丟下我了嗎!!”十八實在是委屈極了,甩開桑榕的手。

桑榕歎氣,上前按住他的肩頭,另一手緩緩摸向他的臉:“傻瓜,我怎會丟下你,隻是現在,有一件事,我需要去幫我完成。”

她湊到他耳邊低聲了一句。

十八眸子一動,咬著唇:“可我不想離開娘嘛……”

“那有什麼辦法,小滿出事了,現在我身邊,就隻有十八是最信任的人。”

十八眼睛頓時亮了,“我真是,娘最信任的人?”

桑榕點頭如搗蒜!

“那還能有假?”

十八委屈巴巴看著她,將臉湊到她手心裡蹭了蹭,然後小聲地嘟噥:“那我有一個,小小的要求,可以嗎?”

他巴巴看著她的模樣,小心翼翼,又誠懇極了。

桑榕笑著點頭:“嗯,你說。”

“若是我乖乖離開,辦好娘親安排的任務,娘親可不可以,喂……我一次?”

十八蹲在她腳邊,上仰起頭,看著在這雪林裡,那依舊傲然的雪中美景,喉頭微微動了動。

桑榕低頭,盯著在自己跟前卑微蹲著的‘小狗狗’,眼神裡閃過訝異!

她神色一晃,下意識拉緊了衣襟……彆開臉說。

“喂你,我……我要怎麼喂你?”

十八歪著腦袋,皺眉說:“當然是像以前一樣,喂我吃飯了。”

“以前我受傷不能動,都是娘親給我洗澡和喂飯。我想回到以前的樣子。”

“不然,娘以為是什麼呢?”

他單純的樣子。

讓桑榕大鬆口氣。

原來是指的這個,桑榕低頭,偷偷罵自己太過‘人心惶惶’。

她點點頭,答應的很爽快。

“那自然是可以的。”

十八也笑了,乖乖地站起身,當真就這樣走了。

桑榕拍著心口轉過身,還在汗流浹背。

冇看到,身後少年回頭時,微勾起的唇角,和那瞬間變得深幽和貪|欲的眸子。

方才把娘親嚇到了。

是他表現得太明顯了,下次他一定,要收斂點。嗯……

待目送桑榕到了安全位置,十八才回頭,他走了幾步,突然看去雪林的另一邊,那正血色彌漫的方位。

少年雙唇微抿,似乎是權衡。

那個男人馬上要出事了,他,要告訴娘親嗎?